武寒江发自中洲北境。
源头高悬于问道三峰,正是中洲第一宗派,上清仙宗之所在。江水滔滔,从寒峻巍峨的问道三峰之上,携冰挟雪,如谪仙出剑,直直地倾落而下。
堕云折脊三千丈,终向碧涛拜龙庭。
郁怒的白浪,凭一股气力,冲出百丈的高崖陡峡。沿岸百姓凡遭水冲过的,都听过武寒江仙被贬下凡的传说。
武寒江仙是假的。
林仙尊却是真的。
在仓皇出逃,被整个修真界追杀三个月后,他又回到了上清仙宗。
问道三峰高居云端,雁回险峰却近在咫尺。
他这人无耻惯了,但以丧家之犬的姿态,摇尾乞怜,求前夫收留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无耻,他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要脸还是要命。
林卿云今天必须得选一个。
他选择在拒仙口伪装成凡人偷渡,绕开上清仙宗的封锁,直达雁回峰。
李老头把皮筏从背上卸下,检查一遍后,推进江中。
他是筏子客,皮筏子是他和儿子一起做的,那是两个精干大小伙子。他们吹羊皮的时候,腮帮子鼓成拳头大,把十几张羊皮全都吹的紧绷绷。
李老头望向浊浪翻涌的武寒江,仿佛还能看见大儿子的一点背影。
他是最好的筏子客,敢闯拒仙口,死在拒仙口。
“那小的呢?”
林卿云跳上筏子,十三只羊皮囊只是微微一荡,沉稳如初。
李老头也踏上筏子,桨板横推,离岸,他们飘飘荡荡入了江。
“病了。”
李老头背身蹲在筏子前,双手抱握,桨板搅动起江水,筏子随江波上下浮沉。
这里的水静,江面宽阔,东飘西荡。
与他一同上筏子的,还有一只很胖的白猫,脖子上一条黑颈圈,它趴在筏子上动也不动。
见它肥懒至此,林卿云忍不住撩起江水,弹在它的毛茸茸的小脸上。
它甩了甩尾巴,发出警告地低吼声。
林卿云不再逗它,问李老头:“能去拒仙口吗?”
“能。”
李老头说着,手头便是一转,筏子变了方向。
一个浪头冲过,筏子一晃,颠得二人一仰,林卿云双手撑在筏子上问:“你方才说,拒仙口很危险,你家老大就折在那。”
“那天风不好,客人给的多,他贪心。”李老头沉闷地从喉咙里叹出一息:“他太年轻了。”
拒仙口毗邻上清仙宗的后山,夹在它与雁回山之间,是处狭窄的峡口,两侧山崖相逼,筏子飘飘荡荡,冲进了最疯狂的漩涡中。
筏子驶过峡口时,追兵赶到了。
水色宽袍,正是上清仙宗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