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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山（第1页）

林卿云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黑暗，没有灯。

他低嗑了两声，艰难地坐起身。

意识到有人给他换了衣服，林卿云警惕地皱起眉，他喘息着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顾玄的一套衣衫。

顾玄还是出手了。

他救了自己。

林卿云面无表情地想着，他闭上眼睛，内视空空如也的灵台，他知道自己现在连炼气修士都算不上。

一个废人。

林卿云低低笑了两声，如梦初醒，他一直都是一个废人，只不过运气好，青云直上，见识过广阔天地。

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苏清宴被他赶下台时，那副不敢置信，却敢怒不敢言的憋屈表情。

他也会记得顾玄与他结契那晚，因为紧张手抖，死活解不开衣结，又气又羞的模样。

还有他的登基大典，千门一日，万众高呼。

这辈子真是值了。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竹楼里很静，隐约能听见山风掠过枝头沙沙声。

林卿云打开门，却在门口撞见了，他现在不太想见的人。

顾玄给自己在门口加了一张竹床，竹床窄小，再加上一只肥猫，着让它不堪重负，以至于顾玄抱着它睡觉，不得不蜷缩起来，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应该是听见他开门的时候，顾玄翻身坐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馒头那只肥猫根本就没有睡，见林卿云开了门，抬头喵喵呜呜地打了声招呼，一头钻回屋里去了。

“我给你喂了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但效果不怎么样。”因为刚睡醒，顾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好在没什么严重的外伤。”

林卿云定定地看着他。

顾玄生得极好，眉眼清冽，可他一贯懒散淡漠，没有一点当世剑尊该有的凌厉威严，反而像个落魄散修。

他头发很软，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对方看，林卿云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他不想冒犯到顾玄。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手感，跟他这个人一样，柔顺，温良。

他这一辈子遇见的好人不多，温沅算一个，然后就是顾玄。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顾玄看上自己什么了，可能是一时瞎了眼，也可能是苏清宴为了促成联姻，偷偷给顾玄下了蛊。

他已经尽力善待对方了，可林卿云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哪怕他对顾玄有一千一万个好，也不如对方一个笑容，那么纯粹。

他恨透了自己的机关算尽，他恨自己太聪明，反误了今生良缘。

破碎的灵台，残缺的金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和对方解契了。

他现在还能和顾玄说什么呢？

一个连五灵根都没有了的凡人，和仍旧俯瞰世人的顾剑尊？

“……多谢。”

听见他对自己道谢，顾玄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