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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他当时觉得很稀奇，裴厌那个人，从在寺庙带回来后，对谁都不亲近，话少，脸冷，发脾气的时候连自己都怕。住持说他和旁人不同，他就真的和所有人都不同，不同到二十年都没人能走进他那座庄园一步。“你好，你就是裴厌那小子带回来的吧。”宋知岁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裴厌当初是在医院门口堵他、嘴上说着“病秧子”，却是他自己上的车，但后来也确实打算把他关在庄园里不让走，但严格来说，好像也确实是裴厌把他带回来的。没错。“裴爷爷好，我叫宋知岁。”裴老爷子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拐杖搁在茶几旁边，麒麟眼睛对着电视机里正在表演吃芥末的嘉宾。他看了看宋知岁，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缠着的那只蓝白色章鱼，厌厌正把脑袋从宋知岁手腕内侧探出来，一只触手还勾着他的手指。裴老爷子的目光在章鱼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他居然黏你。”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但陈述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外。宋知岁低头看了看正把触手往他指缝里钻的章鱼，又抬头看了看裴老爷子。看来他知道裴厌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厌厌的存在，他说：“他很可爱。”裴老爷子嘴角抽了一下。可爱？当年住持说裴厌与别人有所不同，建议别跟其他人待在一起，所以将他带来这嘴座庄园。刚到庄园，他就看见一条蓝白的光一闪而过，一只巨大且不合常理的章鱼扒在墙上。要不是裴厌那时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里，他真的能当场厥过去。没人陪它玩，章鱼把整栋房子的墙纸全撕了，就是触手闲得慌，从左到右沿着走廊一排墙纸撕过去，所过之处全是蓝白色的光带和垂下来的碎纸片。他亲眼看到这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果冻状的东西缠上客厅那盏水晶吊灯，整个吊灯被拽下来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跟敲了颗开花的钻石一样。之后每次他来这栋空荡荡的庄园检查裴厌的学业，都看到这只章鱼窝在走廊尽头，无聊到用触手给自己编麻花辫。他想，这章鱼跟裴厌一样，都是被硬塞进人类世界的多余东西。现在他看着自己记忆里只会搞破坏的章鱼，正用触手尖小心翼翼勾着这个少年的手指，脑袋蹭在人家虎口上，舒服得像泡了一整个下午的药浴。“……确实可爱。”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褶皱和眼尾的弧度一起动了动。不知是对眼前这一幕温和的欺哄，还是对多年前那段只有一老一小加一只章鱼的孤独日子，有一个隐秘的和解。管家把切好的蜜瓜和两杯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默默退到厨房，把厨房门虚掩了一半。裴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问问题。他问得不算咄咄逼人，但很仔细，多大了，身体怎么样，平时喜欢做什么。宋知岁一一回答，二十岁，身体比以前好一点但还是换季容易病，平时喜欢看书种花，偶尔看综艺。说到这里电视上的嘉宾刚好被芥末呛得眼泪直流，他嘴角弯了一下。裴老爷子注意到他笑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头，好像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笑起来的样子。注意到他端起茶杯的时候会先把杯子往自己这边转半圈，确认杯壁不烫再送到嘴边。注意到他回答问题时始终看着他的眼睛，不多话但也不怯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精心养护了很久终于舒展了叶片的仙客来。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裴厌那种人，冷漠、不耐烦、对谁都爱搭不理，从小就烦人类社交，说人类很无聊的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人类，还为这个人推了董事会、回家守着发烧，连带着那只章鱼也粘着他。他在脑子里把裴厌那张“别烦我”的脸和眼前这个少年安安静静喝茶的样子放在一起拼了拼。拼不上。然后又想到刚才章鱼黏在人家手上的样子，又拼上了。“知岁，”他放下茶杯，“你跟裴厌在一起住着还习惯吗？他这个人不太会照顾人，从小就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前他上学的时候为了省事连续一个月吃三明治，吃到后来管家看见三明治就想吐。”“你要是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宋知岁端着茶杯想了一下，裴厌不太会照顾人这一点，倒也没错。只不过这个人“不会照顾”的表现方式是过分操劳，订了太多漱口水，准备了太多毯子，记得太多血常规数据。宋知岁说：“他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