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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2页）

“看了吗？”

“没有。”

“行。”霍衍把空瓶放一边，重新站到沙袋前，“再来一轮。打完要是还想看，就去看。”

宋晚词站到他旁边，重新握紧拳头。拳头落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砰”声，每一下都像在把某些堵了很久的东西往外推。打到第十拳时，她忽然停下来，微微喘着气，眼眶忽然热了一下。霍衍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棵很稳的树。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她声音有点哑，“我让他等了那么久。他删我的时候一定是觉得——算了，别等了。”

霍衍把毛巾递给她，等她擦了擦脸，才问：“那现在想怎么办？”

“我还是想跟他说句话。”她低头看着毛巾，“就说一句就行。”

霍衍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天黄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拳击馆，四月的夕阳斜照进胡同，把青灰色砖墙染成暖橘色。霍衍走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大，她得加快一点才能跟上。

“下周带你去骑车。”他说，“会骑摩托车吗？”

“会，有证，就是好几年没碰了。”

“那你骑，我坐后面。”

宋晚词侧头看他：“不怕？”

“怕什么，你又不是那种会把车开沟里的人。”他笑嘻嘻的，“再说了，你要真开沟里，我比你重，还能垫下面。”

宋晚词被他逗得笑了出来。那是那天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第三个周末，霍衍骑了一辆深灰色川崎来她家楼下。四月末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槐花的香气。宋晚词接过头盔戴上，跨上车座，双手握住车把——肌肉记忆一瞬间苏醒。左手离合、左脚挂挡、右手轻拧油门，摩托车低吼一声，平稳地驶出小区。

她控制在四十码左右，沿城郊公路往北骑。路两边的杨树抽出嫩绿新叶，风里哗啦啦响成一片。霍衍坐后面抓着扶手，在后视镜里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腾不出手回他，但嘴角弯了一下。风灌进袖口，把头发吹得向后飘。她忽然觉得很轻，像风里打转的杨树叶子，飘在半空，暂时忘了还要落地。

他们在郊外河边停下，坐在草地上休息。四月的阳光温和地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摇晃的光点。霍衍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用手遮着眼睛。宋晚词坐在旁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云。

“霍衍。”

“嗯？”

“你上次问我，躲着是不是比还记得好受。我后来想了，不是。”她看着天上慢悠悠的云，“但我也没想好怎么办。”

霍衍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一条缝，侧过头看她：“那你觉得，要是现在给他发条消息，会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水声哗哗，日光在水面上明明灭灭。“会紧张，”她说，“但应该比现在好一点。”

霍衍把手重新盖回眼睛上，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那就发呗。发了又不会少块肉。他要回了，你就赚了。他要没回，你本来也没损失什么。”

宋晚词没接话。她继续看着云，一颗一颗数过去。心里那个声音还在，比以前大了一点点，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芽，还很嫩，但她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翻到短视频平台的私信栏。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个月那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准备好”，状态是“已读”，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到桌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书桌一角。那本宋代金银器画册还摊开着，扉页里夹着那张折好的纸条，折痕清晰可见。她伸手碰了碰脖子上那枚小叶子吊坠——从戴上那天起就没摘过。金属触感凉凉的，贴着锁骨窝，像一个安静的、一直存在的坐标。

她想起霍衍今天说的那句“发了又不会少块肉”。把这句话在心里慢慢转了一遍，然后从吊坠上放下手，闭上眼睛。

那根刺还在，没被拔掉，只是被霍衍带她吃的私房菜、拳击馆的沙袋、摩托车后座的风和四月郊外的阳光轻轻裹了一层纱。它还在那里，会在某些安静下来的瞬间不声不响地扎她一下。但今天，她好像不那么怕了。

窗台上的向日葵换了两次水，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但花盘依然明晃晃朝着窗外。她看着那些金黄的花瓣，慢慢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很轻。它说，再等等，会有一个合适的时刻，让你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递出去。她不知道那个时刻什么时候来，但她好像比以前，更有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