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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林落絮心事难言（第2页）

她不逆天道，不乱时序，可天道本身，本就凉薄偏颇。她只是选择温柔，便已是逆天而行。

“那寻雾那边呢？”沈拾痕抬眸问道，“他穷尽万古逆势争存，我以中道轻易达成他所求之果，为何依旧心绪难平？”

棠叙闻言，轻轻摇头，落花自他袖间穿过，无声无息。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被记得’。”

一语点破局中迷障。

“寻雾要的是逆转、是复归、是圆满。他要逝去之人重来，要别离之人相守，要破碎之事重圆。他偏执太深，早已与虚妄共生，无法接纳‘接纳落幕、只存余痕’的中道。”

“你救的是痕迹。”

“他争的是结局。”

沈拾痕心底瞬间通透。

原来二人看似初衷相近，实则隔着天堑鸿沟。

她护的是曾经存在的证明，寻雾执的是从未发生的圆满。

一念之差，便是顺逆殊途，中道孤绝。

棠林飞花漫天不息，温柔的花海之下，暗藏万古风起的预兆。

棠叙望着眼前眼底澄澈、道心稳固的少女，再度轻声警示：“拾痕，你要永远记住。你的道，最温柔，也最孤绝。”

“顺岁不容你，因为你不肯空无。”

“逆岁不懂你，因为你不肯癫狂。”

“你立于中间，无人同行，无人共情，前路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因果劫难，皆需你一人独承。”

风声轻轻起落，落英簌簌无声。

沈拾痕静静立在漫天花海之中，心头所有迷茫尽数散去。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九境万古无人走出中道。

不是无人想，而是无人敢、无人能、无人配。

中道，不是折中，不是妥协。

是以一人温柔，扛万古寒凉；以一己铭记，衡天地偏颇。

良久，她抬眸，眼底澄澈坚定，不染半分迟疑。

“我知晓前路孤绝。”

“但世间总要有人，不肯放任悲欢归零，不肯默许众生无痕。”

“顺岁的空，我不随。”

“逆岁的狂，我不学。”

“我自走我忆痕之道，存岁岁余温，慰无声悲欢。”

棠叙望着她坚定清澈的眉眼，沉默许久，终是缓缓舒展眉眼，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既你道心已定。”

“那往后棠林飞花，永远为你留一方栖身之地。”

“风雨来时，你可随时归来，在此暂避风波。”

漫天落英温柔覆身，似是九境最柔软的庇护，默默护住初生的忆痕大道。

风起棠林，落絮无声。

心事难言，前路已知。

九境真正的风浪，自此，缓缓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