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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第1页）

门房垂着脑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抬眼跟温雾的视线对上一瞬，又迅速低下，一看就惯会看人眼色行事。

温雾凑近，俯身：“周桓府上，有没有一个走路时左脚稍跛的人常常来往？”

那人愣了一下，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小的就是个看门的，顺带管着府上采买的事，府上来往的人多，小的记不清……”

“记不清，那就换个问法。”裴惊涯的手按在门房肩上，他浑身发颤，一副被吓得三魂快丢了七魄的样子。

裴惊涯：“周桓每隔半个月见的那个人，是谁？”

门房身子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来，反应大得有些浮夸。

温雾总觉得不对劲，他到底是怕裴惊涯，还是恐惧周桓和那个黑衣人？

裴惊涯和她对视一眼，温雾懂了他的示意，没再着急审问，反倒状似闲聊起来：“你在周桓府上当差十五年，那手上应该有不少开门关磨出的老茧吧？”

门房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职业性地点头赔笑：“是，小的手上是有些茧，干活的人嘛。”

温雾也笑：“我看看。”

门房慢慢伸出左手，指腹上确有薄茧，但更接近虎口。

温雾：“是有些茧，干活的人都有。”

门房忙不迭把手收回去，才松口气，温雾又道：“不过这位置……”

她就是常年握笔的人，手上的茧也长在那里。

她没说完，裴惊涯也懂了：这人有问题。他双臂抱胸，问起家常闲话：“你们周大人，平日里待下人如何？”

门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赶紧答道：“周大人……。待我们不薄，从不拖欠月钱，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裴惊涯续道：“那他对自己人呢？比如他身边有几个长随，跟了他多少年了？”

门房：“回大人，周大人身边有三个长随，最久的一个……。跟了有十来年了吧。”

裴惊涯点头，还没完：“那你知不知道，这三个长随，其中一个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那门房额头冒了好些冷汗，抬手擦了擦才回话：“这个嘛……。小的不太清楚，小的只管采买和看门。”

裴惊涯的声音冷了下来：“府里死了一个长随，按规矩要置办丧仪，棺材、纸钱、香烛，哪一样不经过采买的手？你管了十五年采买，会不知道府里死了人？”

那门房直接跪了下去：“小的……。。小的想起来了，小的当时告了几天假，没赶上丧事……。”

裴惊涯确认了，不再跟他绕下去，朝院门口喊了一声“周漾”。

周漾应声而入，裴惊涯穿着便服，但周漾一身武将模样，将那门房吓得不轻，又腿软要跪下，被裴惊涯拎了起来。

他对周漾道：“带去刑房。”

周漾得令，上手去拽门房的胳膊，那门房一下子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扒着地：“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漾将人拉起来，毫不留情地拖着走，门房的脚胡乱地在地上蹬了几下，徒劳地蹭掉了一只鞋。

他大声向裴惊涯求饶，裴惊涯故意不看他，侧身对温雾道了句：“今晚月亮不错。”

温雾抬头，天上连星星都没有。

小黑屋里，周漾将门房的手反剪在身后，麻溜地用麻绳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上结。

手腕被勒出痛感的那一刻，门房尖叫着喊了一声：“别打！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打我！”

裴惊涯和温雾从门口进来。关死人的暗牢温雾见过了，关活人的刑房她还是第一次见。门房的反应也太大了，跟要被处决了似的。

裴惊涯瞧她好奇地张望着，道：“没来过？”

温雾：“废话，我可是良民。”

周漾解开麻绳，那门房瘫坐在地上，开始吐字：“我……我以前是刑部的书吏，本名叫吴近，是顶了兄长的缺才进了刑部。后来为了藏身份，我找了一个死了半年没人认领的门房户籍挂名，托人进了周桓府上当差。我、我是为了查事情才费这番劲的。”

“查什么事？”温雾问。

门房：“查、查我兄长的死。他叫吴远，建安十七年在刑部当书吏，负责誊录卷宗，某天他突然疯掉了，说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三天后就落水淹死了。我顶了他的缺进刑部，在档案库里当差。有次有个人来查卷宗，脚有问题，走起路来鞋底咯吱咯吱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