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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酒楼二（第2页）

李同德挑眉，问：“林叔说什么？”

云逸答：“说王爷您在伎馆英雄救美梁小姐，还攀污了几个户部家的小姐，弹劾您的奏折第二日就交上去了。”

这是一段毫无逻辑的话，更难以联想到梁婉君给他帮了忙，但李同德很难听不懂。

作为总被朝臣追着屁股后面弹劾的过街老鼠，李同德私德不修也不是第一次被拿出来当个事说了，但没有一次被皇帝责罚，顶多斥责两句。唯一一次被皇帝禁足了一个月，是他因为一个舞女，把内阁大臣的儿子打了一顿。

于是朝臣们找到了规律，若是李同德自己烂，皇帝根本不会搭理，毕竟人谁也没碍着，管那么宽干什么？但是如果涉及朝臣，皇帝还是会为臣子们主持公道的。

于是，他们便只参李同德欺压朝臣的这一部分。

但在那之后，李同德再也没犯过类似的事，不留一丝把柄出去。

那么由此就可知，他那么大剌剌在伎馆攀污了户部那么多官员的小姐，不可能是一时酒后失言，那必然是故意的。

目的就是想被参，想给本就恼怒户部不作为的皇帝，再添一把惹事生非的火，以便于将户部这群狗贼逼到绝境，不得不来求他。

但被参这事需要有流程，他得先干这件事，然后还要找人推波助澜，传到户部官员们的耳朵里，还要让他们借着怒火，在还没理清此间利害之前，迅速去参他一本。

因此在李同德第二天一觉醒来就看到林叔递来的弹劾折子时，便知道梁五小姐应是帮忙了。那晚在场人员他没见着熟面孔，即使有和户部相熟之人，也得次日才能登门拜访告知，可折子是第二天早朝就递上的。

除却梁五，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吹得了这个耳边风。

只是紧接着李匀这个瘸子就入府了，带来的户部罪证更加直接，他就把梁五这茬给忘了。

李同德又上下扫了一眼云逸，再次肯定了他的聪敏，只是听林叔讲这些细枝末节之事便推出了梁五小姐的暗中相助，怪不得林叔非要收这憨货当徒弟。但他还是冷声叮嘱了一句：“嘴上把好门。”上京的聪明人可是遍地都是。

云逸答是。

李同德又再次将注意移至楼下，此刻记忆像是被一下子提了出来。

他能知道梁五小姐的名号似乎是有次给娘娘买生辰礼，在准备首饰时，听说了一家名为南珠阁的店款式少有，珠宝和做工都是顶顶好。李同德便微服亲自去挑了挑。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那掌柜却让他起了疑，怎么说，那掌柜比起商人，更像是个走镖之人，明明对于各个珠宝和款式如数家珍，介绍的头头是道，却总有种匪气。

送给太后娘娘的礼物再图新奇也不可来路不明，李同德便让人顺手查了。

那便是他第一次听梁五小姐的名字，查来的消息说，梁婉君的母亲是南方富商杜家的庶女，在梁员外郎还在地方任职时被送进梁府做了姨娘，在梁员外郎回京几年后，似乎是梁婉君母亲的生母去世了，她母亲同胞的弟弟与妹妹突然跑来了京中，随后几年，一直往返南北之间走商倒卖，但一直不温不火，直到梁婉君掌家前一年，她这个舅舅突然开起了南珠阁，几年间，就在京中珠宝业内有了一席之地。

那开店模式以及饰品的样式完全和之前是两模两样，能查到这一层的人多半也能猜到，这背后之管家，应是那位官家小姐。

李同德主要产业是银号，手中捣腾的货品多为茶叶，盐铁，以及与异国收购的马匹与皮毛还有些珍贵的草药，对于这些民间营生兴趣不大，感叹了一下这个官家庶女胆子可以，便没有继续查下去。

今日才知，这个火遍上京的椿记居然也有她的手笔。

只见楼下侍女打扮的梁五小姐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那黑瘦武婢打开了手中的食盒，拿出了两份糕点。

那掌柜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古怪。

李同德仔细看去，那是两盘形状相似的花状糕点，微微有些色差，他突然感觉有些眼熟，一回头，果然他的餐桌上摆了一盘一模一样的梅花糕点。

这次李匀这瘸子突然就有了眼力见，快步捣腾着腿移到桌前，给这盘糕点端了出来，并解释道：“此乃椿记的红梅酪酥，是当下上京流行的点心了。”顺带的，讲了一下椿记的商业模式。

李同德听完点点头，沉默着将那精致的红梅送入口中，轻咬了一口，咀嚼品味后道：“味道是不错。”他又将目光移了下去，盯着那娴静的少女，心里补了一句，生意头脑也算不错。

只是…

梁婉君又从木匣中掏出一份契约，不用细看，李同德也知那是什么，无非就是当时椿记授权给酒楼时的契书。

掌柜的脸色越发难看，面向坐在一旁气定神闲的杜二娘沉吟道：“杜老板，是一点交情也不讲了？”

李同德摇摇头，梁五小姐各个消费层级兼顾以及商贩联盟的的商业模式，之前肯定是完全没有问题且万分高明的，但如今粮价疯长，最直观的结果便是低价糕点成本增加，几乎可以从盈利范围内砍掉了，如今只有像红梅酪酥这样的贵价糕点能让大家赚点，商家如此做虽然不厚道，但在当下好歹能挣点钱，也能让上游供货的零散作坊回点本。

如今这个局势，她只能感激先前的分货足够平均加上椿记的名声却是够响，每一家不管是茶楼酒馆还是作坊都分到了平价糕点也分到了贵价糕点，大家在利润大大减少的当下还稳住不动，此间缺一点，恐怕早就有人去椿记闹事了。

这样情况下不夹好尾巴等着粮价稳定，还敢带着契约和赝品来伸张正义，放在此时着实不是什么聪明之举。

李同德评价道：“水至清则无鱼，可惜咯。”说罢把剩下的半个红梅酪酥塞进嘴里，明显是失了兴趣，转身便准备回去继续吃饭。

但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楼下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嘶啦”一声！

李同德回眸看去，只见梁婉君利索地将那契约撕成碎纸，然后抬起手，轻轻地将一捧碎纸递往那掌柜面前，微笑道：“掌柜不必如此激动，我们既来了，自然是想和您聊聊的，不知讨杯茶喝，可算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