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律出事的时候,沪市下了今年第一场春雨。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律所一楼等电梯。电话是徐锦玉的助理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律师,徐律……徐律出车祸了,正在市院抢救。”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冲到市院时,温屿已经在急诊门口等我。他穿着白大褂,看见我狂奔过来的模样,什么都没问,只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人在抢救室,我托了同事盯着情况。左臂骨折、肋骨裂了两根,脾脏出血,颅内没有出血,没有生命危险。”
他掌心的力道稳稳压在我肩上,像一根深深钉进地里的桩。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
“舅舅给我打的电话。”他松开手,语气平稳,“你先别急,我去跟抢救室那边打个招呼。”
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白大褂的下摆被穿堂风吹起一角。我站在急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替我撑住半边。我焦躁纷乱的心绪,瞬间平静了大半。
徐锦玉被推进普通病房时已经醒了。左臂打着石膏,额角缝了针,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依旧清明。
“沈默。”她开口唤我,嗓音沙哑干涩。
“徐律,您别说话,好好养伤。”
“交警来过了。”她望着我,眼底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肇事车是□□,司机已经逃逸,监控也断了两段。”
我没有接话。
她闭了闭眼,缓了缓气息:“案子还没完。”
“我知道。”
“他们这是冲我来的,也是冲着案子来的。你最近——”
“徐律。”我出声打断她,“您安心养伤,案子交给我。”
她静静看着我,没再言语。那双眸子里,既有深切的担忧,更藏着一层更深的考量,像一道无声落下的考题,静静摆在我面前。
走廊尽头,温屿和主治医生沟通完毕,转身朝我走来:“我跟主治医生交代好了,后续有任何情况,你直接联系我。”
“嗯!”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抬手替我理了理奔跑中凌乱的衣领,什么也没多说,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可他清浅的气息依旧萦绕在我鼻尖。
我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自从庭审延期至今,我一直在等——等法院的复庭通知,等对方踏出下一步棋。我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王维扬会补强驰名认定的证据链,郑荣哲会层层加码施压,科朗会启动舆论攻势。
我唯独没有料到,他们会将矛头对准人身,铤而走险伤人。
第二天下午,我去医院给徐锦玉送案卷。刚走到住院部门口,迎面便撞上一个熟人。
是郑荣哲。
他身着深灰色大衣,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只文件袋。看见我,脸上立刻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沈律师,真巧。”
“郑总。”我停下脚步,“您这是——”
“来探望一位老朋友。”他语气从容,“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徐律师的事我听说了,祝徐律师早日康复。”
他语气温和,措辞得体,滴水不漏。可望着他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我后颈莫名爬上一阵细密的寒意。
“郑总有心了。”
“沈律师。”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谈天气,“科朗中华区的法务总监已经申请离职,这个位置,我一直为你留着。”
我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以沈律师的专业能力,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他笑了笑,“当然,人各有志,选择权在你。只是沈律师应该不想,七年未曾探望的母亲,突然被接到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