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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范阳初雪（第1页）

开元西年，正月初七，卯时初刻（凌晨5:15），范阳城外，卢氏“通远货栈”。

天光未亮，寒气砭骨。货栈高大厚重的木门紧闭，门前石阶上凝着白霜。平日里此时己有仆役洒扫、骡马进出，今日却异常寂静，只有屋檐下几盏气死风灯在晨风中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晕。

货栈西周的巷陌暗处，郭子仪带来的北衙禁军骑兵己悄然布控，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及邻近制高点。文吏们怀抱文书，簇拥在一辆马车旁，神情紧张而肃穆。

郭子仪一身戎装，外罩御赐的紫貂斗篷，按刀立于货栈正门前十丈处。晨风吹起他斗篷的下摆，露出腰间那柄代表钦差身份的鎏金仪刀。他年轻的面庞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分明，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岩石般的坚定。

“将军，都准备好了。”一名禁军队正上前低声禀报。

郭子仪微微颔首，抬眼望向那紧闭的大门，沉声道：“叫门。”

“是！”队正转身，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货栈大门厉声喝道：“奉旨办差！河北道巡察黜陟使、左骁卫中郎将郭子仪郭将军在此！里面的人听着，速速开门！若有延误，以抗旨论处！”

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去老远，惊起了附近树上栖息的寒鸦。货栈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低语。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睡眼惺忪中带着惊疑不定，待看清门外甲胄鲜明的军士和那面绣着“巡察黜陟”字样的旌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这位将军，不知……不知深夜驾临，有何贵干？小人是货栈管事卢安……”中年男子声音发颤。

郭子仪根本不容他多说，一挥手：“拿下！查封货栈！所有人等，一律集中看管，不得走动！文吏入库，清点所有货物账册，尤其是涉及与北边蕃部往来交易之记录，一页不准遗漏！”

“遵命！”

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卒一拥而入，迅速控制住门房和闻声赶来的几名伙计。那管事卢安还想争辩，被两名军士反剪双臂，押到一旁。文吏们抱着账册箱子和封条，鱼贯进入货栈内部。

郭子仪这才迈步走进大门。货栈内空间极大，堆放着成捆的绢帛、一袋袋的粮食、一箱箱的茶叶药材，还有不少用油布盖着的、形状各异的大件货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货物混杂的气味。此刻，这些货物连同惊慌失措的十余名伙计、账房，都被军士们驱赶到院子中央，瑟缩在一起。

“仔细搜！库房、地窖、夹墙、货堆深处，一处不可放过！”郭子仪下令，同时走到那被押着的管事卢安面前，“卢安是吧？本官奉陛下密旨，查办卢氏勾结外藩、资敌通匪一案。你身为货栈管事，经手货物往来，想必清楚内情。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本官搜出证据，再按律问罪？”

卢安冷汗涔涔，强自镇定：“将……将军明鉴！小人只是个看管货栈的，只管进货出货，记录账目，从……从未听说什么勾结外藩啊！我们卢氏诗礼传家，世代忠良，怎会做那等事？定……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郭子仪冷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抄录的文书副本，在卢安眼前一晃，“此乃从契丹俘虏及幽州查获之物证中译出的部分交易记录，提及去岁秋末，有范阳商队以‘通远’为记，向霫部输送铁器三百斤、茶叶五十担、盐二十引，换取良马二百匹、金沙五十两。时间、数量、标记，与你货栈过往账目可能吻合？卢管事，你是现在想看看你货栈的底账核对一下，还是等本官的人搜出你藏匿的私账？”

卢安看到那文书副本上熟悉的货物名称和隐约的“通远”字样，如同被雷击中，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没想到朝廷连如此具体的交易细节都掌握了！

“将军！将军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是……是府里大管家交代的，说这是族里在北边的‘老生意’，让小人照常接收发货，记账时……做在寻常皮货、药材项下，莫要声张……小人真的不知道这是通敌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求将军开恩！”卢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郭子仪不为所动，示意军士将其带下去详细录口供。他需要的是具体的经办人证词和实物账册证据链，卢安这样的中层管事，正是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