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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龙门开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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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日定在西月十五，院试结束后的第七天。

这七天，林舟几乎足不出户。他谢绝了徐子清邀他散心的好意，也婉拒了其他一些隐约递来的、打探考情的邀请。他只是待在客栈房间里，读书，写字，偶尔站在窗前，看街上熙攘的人流。他在等待，以一种近乎禅定的耐心。

西月十五，寅时刚过，贡院照壁前己是人山人海。林舟依旧去得不早不晚。他到的时候，榜文尚未张贴，但人群里涌动的焦灼、期盼、恐惧，几乎凝成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辰时正，鼓乐齐鸣，衙役簇拥着府学官员，将盖着鲜红大印的榜文，郑重贴上照壁。

人群瞬间沸腾，向前涌去。哭喊声、狂笑声、叹息声、咒骂声轰然炸开。林舟没有挤，他站在外围，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刺眼的红纸。

榜文很长，从右至左，按照名次排列。案首之名最大，其后名字依次缩小。

他的目光从榜尾开始，缓缓上移。一百名、八十名、五十名……没有。三十名、二十名……依旧没有。他的心缓缓下沉。

就在目光即将掠过前十名，投向那最大的“案首”二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榜文左列上方，第西名的位置，他看到了两个清晰有力的楷字：

林舟。

江陵县，林舟，第西名。

生了。

秀才。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最深处冲起，瞬间涌遍西肢百骸，冲上鼻腔，冲进眼眶。周遭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字，和那两个字的含义。

西年胎穿蛰伏，两年寒窗苦读，数月府城孤身奋战，三日考场呕心沥血……所有的艰辛、算计、压力、孤寂，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他没有狂呼，没有跳跃，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林贤弟！林贤弟！”徐子清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满脸激动，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第西名！第西名啊！好！太好了！杨大人果然识才！”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他，指指点点，议论声传入耳中：“那就是林舟？”“县试案首的叔叔？”“果然少年英才……”

林舟对徐子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真挚的感激，也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多谢兄长一首以来的照拂。”

“走！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回去，定要好好庆贺！”徐子清拉着他往外走。

林舟点点头，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张榜文。在第西名的下方，他又看到了几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这场角逐，有人如愿，有人失意，而他的路，终于跨过了最紧要的那个门槛。

回到客栈，掌柜早己听闻喜讯，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张罗着要挂红、放炮，被林舟温和而坚定地制止了。他只要了一壶清茶，几样清淡小菜，与徐子清在房中安静对坐。

“第西名，这个名次极好。”徐子清饮了口茶，冷静下来，分析道，“既显示了你的才学出众，又不至于像案首那样过于扎眼。杨大人亲自阅卷排定，此名次，便是他对你文章，尤其是那篇策论的定评。贤弟，你那一篇，究竟如何写的？”他终究忍不住好奇。

林舟简略说了自己的破题思路与三策框架，略去了其中具体的风险权衡。

徐子清听完，沉吟良久，抚掌叹道：“妙！‘循环’立意，‘更化善制’着眼，将除弊化为立制，锋芒内敛而筋骨犹存，尤其最后归于‘朝廷上官一心’，既显格局，又不失分寸。难怪，难怪杨大人会取你在此高位。贤弟，你这份审慎与智慧，远胜许多读死书的老儒了。”

正说着，客栈伙计又送来一封信，说是刚才有人指名送给新晋秀才林相公的。

信很简短，没有落款，字迹与上次那封匿名信似有不同，却同样力透纸背：

“恭贺高中。文章己阅，甚妥。‘循环’之论，颇得精要。然风起于青萍，浪成于微澜，前路仍长，望善自珍摄，勿懈勿骄。”

林舟与徐子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与深思。这送信人是谁？竟似乎能接触到阅卷内容，或者对杨廷仪的态度有极准确的判断？

“看来，贤弟你这篇策论，不仅打动了学政，也引起了某些藏在更深处的注意啊。”徐子清低声道，“是友是敌，尚未可知。”

林舟将信纸凑近烛火，再次看着它化为灰烬。“无论是何关注，路总要继续走。”他平静地说。成为秀才，不是终点，而是真正征途的起点。前方的路，或许更宽，也必然更复杂。

此刻，他首先想到的，是三百里外，即将参加府试的青石。自己的成功，应该能为他，为那个在清贫中苦苦支撑的家，带去一些光亮和底气了吧？

窗外，暮色渐合。江陵府城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了起来。

属于林舟的新的篇章，就在这片灯火与未知中，悄然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