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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斋长（第2页）

是了。林青石忽然明白了徐子清那句“是你的，总归跑不掉”。这斋长之位，或许本就有李教谕和徐斋长对他的考量与期许。他的勤勉与扎实，终究是被看见了。

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得他眼眶有些发热。他强自镇定，挤出人群，想寻个清净处平复心绪。却瞥见不远处，赵鹏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让人捉摸不透。他身边那几人，倒是没了往日嚣张，只低声交谈着。

林青石移开目光，挺首了脊背。此刻，他胸中涨满的不仅是喜悦，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责任，还有证明了自己的那股气。

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秋阳正好，晒得他额头冒汗，心里却一片敞亮。推开院门时，周氏正在井边洗衣，林茂才在修补农具，林舟则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摊着书卷，似乎在蹙眉思索什么。

“爷！奶！小叔！”林青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我选上了！斋长！”

周氏手里的棒槌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林茂才抬起头，愣了片刻，黝黑的脸上缓缓绽开笑容，重重“嘿”了一声。连素来沉静的林舟也放下了书卷，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恭喜。”

小小的院落顿时被欢喜充满。周氏擦了手，忙不迭地问选拔细节；林茂才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表达，只反复道：“好，好……”；连在屋里歇息的三叔公也被惊动，拄着拐杖出来，听林青石语无伦次地复述，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捻须道：“好！不负这些时日的苦功。往后更需谨言慎行，斋长是表率，也是责任。”

“孙儿明白！”林青石大声应道。

晚上，周氏特意煮了干饭，还割了一小条咸肉蒸上，算是庆祝。饭桌上，林青石依旧兴奋，将县学里的见闻、徐斋长的话、同窗的恭喜，乃至赵鹏那复杂的眼神，都倒了出来。

三叔公听罢，沉吟道：“徐子清此人，确是君子。他与你小叔有香火之情，对你亦多加照拂，此恩不可忘。至于赵鹏……”老人顿了顿，“他心中不甘，是必然。你如今身为斋长，与他同在一学，更需处处留意，行事公允，不给他留下话柄。你的根基是学问与勤勉，守住这个，他便奈何你不得。”

“是，孙儿谨记。”林青石郑重点头。

林茂才闷头扒了几口饭，忽然道：“斋长……每月是不是多些粮米？”

林青石点头：“是有廪米补贴，还有些笔墨钱。”

林茂才“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扒饭的速度似乎慢了些，像在琢磨什么。

林舟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的话语，心中亦为堂侄高兴。他知道，对青石而言，这不仅是一份津贴，更是一个重要的认可，是他在县学、乃至在家族中地位抬升的标志。这小小的成功，如同投入池塘的又一颗石子，涟漪正扩散开来，改变着这个家的气象与期待。

夜里，林青石兴奋难眠，又跑到林舟屋里。“小叔，我……我总觉得像做梦。”他摸着刚刚领到、尚未焐热的斋长木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洁己奉公”西字，“往后，我定要好好做，不能给家里丢人，也不能……辜负徐斋长和李教谕的看重。”

“你能如此想，便是好的开始。”林舟温言道，“斋长事务繁杂，既要协助师长，又要管束同窗，学问还不能落下。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林青石眼睛发亮，“小叔，你说，我是不是……也算能给家里分担一些了？”

林舟看着他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心中触动。这个曾经因嫉妒而别扭、又因并肩而奋发的侄子，正飞快地成长着，急欲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当然。”林舟肯定道，“你一首是这个家重要的一份子。往后，更是了。”

林青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责任，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窗外，秋月皎洁，清辉洒满庭院。这个夜晚，林家每个人的梦中，或许都有一片更开阔的天地。而林青石枕边那块崭新的斋长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仿佛一个坚实的起点。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秋夜宁静而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