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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月出（第1页）

林疏月站在急诊楼门口，风灌进来，她拢了拢外套

朋友在出租车上和她挥手。头上缠着纱布，还在絮叨：“早知道我就注意点了，谢谢你啊林姐，这么晚了还陪我出来”

她笑着摆了摆手

车开远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拐弯，消失。她的笑容淡下来，像是完成了某种必要的仪式

林疏月低头，看向手机

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七个人。预计等待三十分钟

她把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疲惫的叹了口气

急诊楼的自动门在身后开开合合。每一次打开，都会涌出一阵消毒水混着冷风的气味。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急促而疲惫。她往旁边让了让，靠在路灯杆上，把自己从人流里摘出来。

十一月的深夜，风已经有些刺骨了。她出门时只抓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还是白天的衬衫。朋友打电话来说撞了头在急诊缝针的时候，她正在改图纸，来不及换衣服就出了门。

图纸现在还在家里的桌上摊着。明天要交。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上次来急诊，是三年前。

那个晚上比今天冷。她记得自己穿了羽绒服，但还是在门口站了很久。不是等车，是等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没来。后来她就再也没等过。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还有十五个人。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拖着一双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她听着那个声音渐渐远了，觉得这大概是凌晨三点最真实的白噪音。

不是音乐，不是雨声。

是一个人的拖鞋，在医院走廊上，慢慢走远。

林疏月今年二十八岁。

行业内的人提起她，通常会用几个固定的形容词：有才华，冷淡，不太好打交道。最后一个不是贬义，是一种客观描述。就像描述一间朝北的房间，采光不好，但夏天凉快。

她不太反驳，也不太在意

今年她刚拿了亚太区的新锐设计师奖。获奖作品是旧城改造项目里的一处公共空间——她把一堵前朝留下的残墙保留下来，用玻璃围合，做了一个社区图书馆。评委说她的设计语言是“有记忆的温度”

领奖那晚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致辞很短，大概不到一分钟。说感谢团队，感谢合作方，感谢这个项目里的每一块旧砖。说完就下了台。

后来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趁机多说几句，这种场合是攒人脉的好机会。

她说：“话说多了，人会累。”

对方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没有

她确实会累。社交会累，应酬会累，被人群包围会累。她不是不喜欢人，只是她需要独处来恢复能量。就像有的人需要睡觉，有的人需要吃饭——她需要安静，不被打扰的、彻底的安静

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她没有仔细想过，可能是从小，也可能是后来

她出生在江南一个普通的小城，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在街道办上班。家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是独女，从小成绩好，安安静静的，不给大人添麻烦，不是那种被逼着懂事的早熟，是她天性就不太需要别人操心

小学时同桌的男生摔倒了在哭，她去医务室帮他拿了创可贴，回来递给他，然后继续看书。同桌后来跟别人说：“林疏月好奇怪，也不问我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