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龟的魂魄也寸步不离地飘在她面前,短手短脚的透明魂体轻轻晃动,用虚幻的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突兀扎人的肋骨、凸起的锁骨,魂体散发着微弱却温柔的白光,时不时撒下一把细白的盐巴,落在她的头顶、肩头,像最温柔的亲吻与拥抱。训练时大肉全程盯着魂魄傻笑,站军姿歪歪扭扭,踢正步同手同脚摔得满身泥也不在乎;夜里她就站在仓库寝室里,对着魂魄喃喃低语、哼哼唧唧,一人一魂黏腻到不分彼此,整个军营都被这股诡异又恶心的氛围裹得死死的,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打断。
可这份腻歪没持续多久,全军最高级别的紧急集结号角突然炸响。
总部下达了一个荒谬到极致、却被无限放大成灭顶之灾的巨型任务——起因仅仅是军营外的田埂上,一只老母鸡啄食时,不小心踩扁了一个士兵丢在地上的塑料水杯,经过层层谎报、夸张、扭曲,最后变成了“巨型凶猛怪禽突袭军营、破坏军用物资、威胁全军性命、即将引发大规模灾难”。为了应对这件芝麻大的破事,总部竟然下令出动军营所有士兵、全部武器、所有战车,进行全军级围剿镇压,因为人手严重不足,连即将被开除的大肉,都被强行拖进队伍,必须参战。
浩浩荡荡的军队全副武装、神色凝重,战车轰鸣、枪支上膛,长官举着喇叭高声指挥,场面严肃得像要迎战外星巨兽,荒唐又可笑。全程大肉连任务内容都没听,只顾着仰头和熊龟的魂魄你侬我侬,撒娇、贴贴、说傻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等到队伍冲到任务地点,所有人都傻了——
田埂上,安安静静站着一只普普通通、小小的老母鸡,正低头啄着米粒,脚边躺着一个被踩扁的塑料水杯。
就在全军陷入死寂、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瞬间,大肉突然应激疯魔了!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只老母鸡,脑海里瞬间幻视成曾经喂不饱她、让她饿到发疯的巨型大鸡——那是她心底最恨、最抵触的存在!巨大的恐惧与恨意瞬间冲垮她本就不正常的神经,公主病、疯癫、应激反应一起爆发!
她猛地发出一声震破天空的凄厉嘶吼,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浑身的盐巴壳哗哗往下掉!
她恨这只“大鸡”!恨它喂不饱自己!恨它让她难受!
下一秒,她彻底失控,亲手把这场荒谬的任务砸得一扒糊、彻底烂尾:
第一步,她狠狠一脚跺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瞬间炸开几十道巨大的裂口,水泥路面整块塌陷,战车直接陷进裂缝里,车轮扭曲、车身报废,周围的士兵纷纷失足掉进地缝,惨叫连天。
第二步,她张开巨嘴,对着那只老母鸡疯狂咆哮,幻视中的恐惧让她失去理智,随手抓起身边的军用卡车、帐篷、武器,不管不顾地朝着老母鸡的方向狂砸!小小的老母鸡吓得扑棱翅膀乱飞,却被她砸起的碎石与杂物埋住,军营的装备被她毁了一大半。
第三步,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自己两个装满残羹剩饭、半透明、破洞不停漏脏汤的巨胃,狠狠一扯、一甩!胃里浑浊发臭的剩饭、菜汤、油污、米粒、碎肉块,像黄色的脏洪水一样哗啦一声狂喷而出,铺天盖地洒向全军!所有士兵、教官、长官从头到脚被淋得透透的,黏糊糊、臭烘烘、恶心到窒息,衣服、头发、武器上全是粘腻的残渣,根本擦不掉。
第四步,她抓着自己的破胃,开始疯狂横扫、乱甩、乱抡!被脏汤淋透的士兵被她兜在破胃边缘,像破烂玩偶一样被甩得满天飞,有的砸断树干,有的撞扁战车,有的直接飞进远处的水沟里;枪支被拧成麻花,盾牌被砸成碎片,军旗被撕烂,整个围剿现场被她砸得稀巴烂,田地被踩平,庄稼被碾毁,道路被砸断,全军建制彻底溃散,乱成一团。
短短一分钟,一场因为一只老母鸡踩扁水杯引发的荒谬巨型任务,被应激发疯、幻视恨鸡的大肉,彻底砸成了谁也收拾不了的烂到骨子里的一扒糊。
熊龟的魂魄在半空急得团团转,只能不停撒下盐巴,想安抚发疯的女儿,可根本拦不住。
全军士兵狼狈不堪、惨叫不断、哭爹喊娘,现场恶臭冲天、狼藉遍地,彻底完蛋。
19
整片狼藉的田埂上,惨叫、怒骂、嫌恶的嘶吼彻底炸开,目睹了一切的所有人,全都红着眼扑上来谴责大肉。
浑身沾满脏汤的士兵指着她破口大骂,被甩飞的教官气得浑身发抖,食堂阿姨、后勤人员、长官们围得水泄不通,唾沫星子、愤怒的嘶吼几乎要把这个巨型怪物淹没。更荒谬又诡异的是,附近村庄、山林里所有的鸡族像是受到召唤一般,扑棱着翅膀成群结队赶过来,公鸡啼鸣、母鸡咯咯乱叫,密密麻麻围在四周,对着发疯搞砸一切的大肉疯狂啄地、示威、谴责,像是在为刚才那只差点被砸死的老母鸡讨回公道。
人骂、鸡叫、场面混乱到极点,所有矛头齐刷刷对准赤条条、浑身脏臭、两个破胃还在滴汤的大肉。
她傻愣愣站在原地,刚才疯癫的劲儿瞬间散了,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
飘在一旁的熊龟魂魄也僵住了,透明的魂体微微发颤,他想护着女儿,却只能无力地撒下一把盐巴。
周围全是嫌恶、憎恨、指责的目光,人也骂、鸡也闹,父女俩就这样僵在最中央,难堪到了极点,窘迫、无措、被全世界指责,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大肉下意识往熊龟魂魄的方向缩了缩巨大的身躯,像个被当场抓住的闯祸精,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蛮横与公主病,只剩下被所有人围攻的难堪。
20
这场由一只老母鸡引发、却被大肉彻底砸烂的全军灾难,以最惨烈的方式传回了军队最高总部。
总部高层看着满地报废的战车、损毁的武器、溃散的士兵、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田地,气得当场拍桌——破坏之大、影响之恶劣、荒谬至极,绝无饶恕余地。
当天下午,一道冰冷、强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革职命令,直接下达到军营:
无条件开除大肉,永久逐出军队,永不录用,一切责任不予追究、但绝不允许再踏入军营半步。
命令落下的那一刻,大肉还傻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可飘在半空的熊龟魂魄,整颗魂体都黯淡了下去。
熊龟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最执着的爱好,就是当军迷,他做梦都想让女儿堂堂正正在军营里待着,想看着肉肉穿军装、训练、成为一名士兵,那是他执念了一辈子的梦。可现在,一切都毁了,被彻底打碎。
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大肉赤条条、浑身脏臭,两个半透明的破胃垂在身前,一言不发;熊龟的魂魄飘在她身边,透明又虚弱,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与活力,只剩下深深的落寞与失落。
没有指责,没有吵闹,只有说不尽的冷清与难过。
他们一步一步,慢慢离开这片让他们难堪、又打碎熊龟毕生军迷梦的地方,背影落寞又凄凉,彻底消失在军营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