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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纪事10（第4页）

方辛夷眯了眯眼，扯着萧绥的袖子兴奋道：“你看吧师兄，我就说留下来有好处，是不是很精彩？”

然后挨了一个脑瓜蹦。

“九叔，你在说什么？”苏叙震惊，“静置扶桑花赐福，若再遇到淤毒，谁去请天火烧秽炁？地脉破损，又该谁来修补？”

苏弥摇了摇头：“每一次秽炁泄露，都要等朱槿楼的人拿着法杖去请天火，当真来得及么？”

又道：“天火不该只握在一个人手里。有苏是所有人的有苏，地脉是所有人的地脉。修补也好，守护也罢，该是众人一起做的事。”

“而有苏，根本不需要一个族长。”他瞟了一眼几个长老，“权力集中，只会养出蠹虫。独裁专治，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方辛夷将结绿收回鞘中，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是什么逼宫上位的把戏呢。”亏她刚刚还在纠结帮哪边。

“师妹很失望？”

失望谈不上，主要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

萧绥轻笑：“看来师妹今天出不了风头了。不如我们早早收剑离开。”

“不要，”方辛夷把脸一扬，“热闹还没看完呢。”

苏嫄立于台阶之上俯视苏弥，有些恍惚。

许多年前，好像有人也说过相似的话。

子绍的影子渐渐同弟弟重合。那位幽都玄狐的王子负手而立，狐尾在身后轻摆，激昂地痛斥着族中人不做实事只享供奉。

他日他若真做了狐王，定要将这班人一个不留地清理干净。然后他就退位，到时候幽都谁也不受束缚，谁都拥有幸福。

她闭了一下眼。

苏弥是对的，她确实不适合做这个族长。

一百多年前，朱槿楼外也曾聚过一群前来递联名书的人。

那时灾祸初露端倪，那些人跪在花海边，一条一条数着她的过失。她那时正焦头烂额，被各种提案压得喘不过气，看到那些字字句句的指责，竟忍不住动了怒，把领头的人打了一顿丢了出去。

前来劝谏的九弟也被她臭骂了一通，苏弥当晚便离开了有苏，一去百年。

她也不愿再理事务，造了个倒影出去斡旋，自己则躲进空间内。

苏嫄握着法杖，指尖微微发白，片刻后松开，将杖身托举过头顶。

“我答应你。”

珊瑚法杖自她掌中升起，悬于半空，赤芒流转，一息之间炸散成千百道流光，最终凝作一枚枚细小的赤色符纹。

“天火为符，凡有苏族人，皆可用之。”

方辛夷正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金色符纹，感受到脚边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她低头，随随不知何时已经钻回她裙摆旁。

“你这小家伙，”她弯腰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宁郦呢？”

她抬头时，一眼便望见苏嫄面前那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阿郦……”苏嫄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嗯，嫄嫄，这是最后一面了。”宁郦微微一笑，“我这点残留的灵识，也可以帮忙填补地脉呢。”

再见了，嫄嫄。

再见，阿郦……

宁郦转过身来，朝方辛夷和萧绥行了一礼，又朝向朱槿楼前那片寂静下来的民众深深一礼。

“我真的好爱有苏，请大家一定都要好好的，一定……”

她直起身时，身形已化作一道蜿蜒的流光，自楼前腾空而起。

一条透明纤细的龙乘风而起，越过花海，越过江岸，越过层层叠叠的梯田与村寨，最终朝着山脚那道最深的裂隙一头扎了下去。

光芒收敛，万籁俱寂。山风自远方卷来，将朱槿楼残余的飞灰卷成一线，散入更远的云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