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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纪事10（第2页）

宁郦抱着随随立在花海尽头一座被扶桑花藤缠裹的石墩上，俯瞰着那座正在被天火吞噬的朱槿楼。狐兵狐将们灰头土脸地从门洞里涌出来，四散奔逃。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仓皇的面孔，没有找到方辛夷。

风卷着灼热的灰烬掠过她的袖口，宁郦垂眸，手指没入随随蓬松的雪白皮毛里，低声开口：“神主啊。”

“我相信您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朱槿楼外的扶桑花海陡然变了颜色。那些原本赤红得温润的花瓣一朵一朵地疯燃起来，深浅不一的红在花浪间层层递进，最终汇成一片泼天的朱赤，从楼基直漫到天边。

与此同时，天火的火焰自楼内轰然涌出，破开层瓦与梁架，将整座朱槿楼裹进了一片明净而炽烈的光海之中。

火光最盛之处，一道身影踏了出来。

萧绥抱着方辛夷，一步步走下被天火舔舐过的石阶。他周身那些被秽炁侵染的伤口此刻正烧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火焰。那双眼睛里的青黑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边缘残余着的琉璃光。

而被他横抱在怀中的方辛夷，右肩的伤口上，正赫然绽着一丛鲜艳的扶桑花。

出于肌骨，灼然无垢。

宁郦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弯起一道欣慰而释然的弧度。

“天命所归哪，神主。”

——

眼见着苏嫄收拾完那群长老，和苏叙一起朝他们走来。苏叙跟在姑姑身后，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方辛夷肩头那丛扶桑花正在无声凋谢。花瓣飘散，没入她脚下的焦土中。

她回过神，戳了戳萧绥的脸颊。

“萧无撄，你放我下来。”

萧绥照做，屈膝将她稳稳放落在地。

方辛夷甫一站稳，便朝苏嫄拱了拱手：“抱歉啊，把您的朱槿楼烧了。”

苏叙惊奇道：“方姑娘，刚刚那是天火？你怎么会——？”

方辛夷其实也一头雾水，摸了摸后脑，干笑道：“应当是随随吧。”

肯定不是随随。她亲眼天火自她指缝间迸发，先把师兄燎了，接着燃尽周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绥抱了出来。

她想起苏嫄和宁郦的话。甚至是更早之前，她见到子绍时他对她的称呼。

神选之女。

她么？实在有些可笑，她可以保证自己是打她那凡人母亲的娘胎里生出来，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神为什么要选她？

可天火又该如何解释？扶桑花赐福才有的天火，连苏嫄都要倚仗珊瑚法杖才能操纵……

都怪狗师兄。如果不是他被秽炁污染了心智，哪会有这么多事，

她咬着指甲，不安地看了萧绥一眼。

萧绥也在看她。

“师妹在想什么？”

方辛夷发现他总是在问她这个问题。

她有什么好想的，无非过去、当下、未来。

那师兄你呢，她心想，你又在想什么？

你知道你有着那样如同归墟海水倒灌一般可怖的力量吗，那样强大而陌生的力量，真的属于你吗？

她发现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萧绥。

萧绥能想什么？无非就是她罢了。

想她为什么要冲进来救他，想他为什么会差点失去理智伤了她。

苏嫄没有多言。她绕过方辛夷走上台阶，在烧焦的门廊前转过身来：“你既得天道认可，日后切莫负了此身之责，不可做奸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