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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纪事8（第2页）

话没说完了，忽然听到一声冷厉的呵斥：“别动！”

只见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狐兵狐将，个个穿甲执锐。

哦豁，又玩大了。方辛夷正想求助苏弥，结果看到他们两叔侄也垂头丧气地被围起来了。

“哎哎哎，我们可是帮了你们大忙，你们这样很不礼貌吧？”她有些底气不足。

那些狐兵沉默地让开一条道来。一个狐耳老人从队伍后方缓步走出，须眉皆白，衣袍齐整，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在方辛夷和她怀里的随随之间停了一瞬。

“异乡人。”他的声音苍老，“朱槿楼有请。”

方辛夷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一张黑色麻袋已经兜头罩了下来。她和萧绥双手被反剪绑住，被推上了船。

——

麻袋终于被扯下来时，日光刺得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大片扶桑花海中央。赤红的花瓣铺天盖地，从脚下一直漫到视线尽头。

饱满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花海上方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气，让远处的朱槿楼看起来像在水波中晃动。如此旺盛的生命力铺在眼前，反倒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方辛夷回身，没有看到萧绥。她环顾四周，空旷的花海里只有她一个人。随随也不知被带到哪里去了。

“异乡的剑修。”

方辛夷循声仰览深目。朱槿楼高处的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火红的衣袍被风吹起。她比苏弥和苏叙都要高大些，面容姣好却不带笑意，一双狭长的狐眼微微向下瞥来，她眉心的五瓣花钿好似就是扶桑花，可她通身的气度并不如同花朵般炽烈，反而漠然又无动于衷。

有苏狐族的首领，苏嫄。

她身边还立着七八位须发花白的老人，个个面色肃然，应当是有苏的长老。

“见过族长。”方辛夷垂首。

一位长老冷笑了一声：“仙子真是前倨而后恭啊。这几日将有苏闹得天翻地覆，如今倒知道恭敬行礼了？”

方辛夷抬起眼来：“我对族长恭敬，是我的礼貌。但如若不是有苏对仙门的恶劣态度在先，后头又哪会有那么多事？更何况论起天翻地覆，我想有苏任意一场山洪，任意一场地动，任意一次秽炁外溢，都比我的动静大吧？”

另一名长老捻须开口：“仙子倒是伶牙俐齿。可惜有苏这地方小，留不得仙子这样的人。但走之前，仙子得交代清楚，天火和那只狐狸，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方辛夷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被士兵提溜着的雪白小团上。随随被人拎着后颈，那双蓝眼睛却正隔着老远望着她。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偏过头对那位长老道：“有苏如今地脉破损如此严重，秽炁外溢，灾害频仍，你们却只关心天火？”

花海之中一片静默。风过时花瓣沙沙作响，那一瞬间，方辛夷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露台上那个红衣女人。

说实话，她有些失望。苏叙的姑姑、四方社的成员、扶桑花赐福的拥有者、有苏狐族百年来的掌舵人，不该是这样一副木楞冷漠的样子。

苏嫄开口：“天火乃古神遗泽，非修士可妄取。盗取者当诛。”

露台上那些长老纹丝不动，像早已料到她会有此言。

方辛夷攥紧了拳。

只见苏嫄已经抬手，天幕在一息之间变成血红，她脚下的扶桑花陡然拔高，花瓣边缘燃起腾腾金红色的火焰，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方辛夷仰头，见苏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珊瑚法杖，杖身赤红如血，顶端缀着一朵盛放的五瓣扶桑花，火光在花瓣间流转。

赤芒从杖尖喷薄而出。

随随在那一瞬间挣脱了士兵的手。它从半空中落下，四足点过花海。

落地的一瞬，世界停滞了。

那些逼近的火焰僵在半空，花海不再翻涌，风也停了。

燃烧的扶桑花，血红的天空，露台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身影如潮水一般退却。她再眨眼时，眼前只剩下朱槿楼和露台上一个安静端坐的人影。

花海恢复了寻常的赤红色，在午后温和的日光下微微摇晃着。露台变到了一楼，方辛夷甚至能看清上面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案上搁着那只熟悉的狐面。

端坐在案后的女人抬起了眼。

她的面容和方才的苏嫄一模一样，可神情截然不同。那双眼沉静如渊，带着淡淡的倦意，好像经历了长久平静的等待。

“你好，来客。”她点了下头，伸手朝对面示意，“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