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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纪事2（第2页）

方辛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寨子下方的石坪上，一队狐族兵卒正押着几排垂头丧气的修士走过。那些修士大多穿着直裰或劲装，脚步拖沓，被推搡着往一道石砌的拱门里走。

萧绥从栏杆旁的木柱上揭下一张纸，方辛夷凑过去。是一份讨仙状的拓印。卷首是一篇檄文，措辞激烈：

“……仙人背诺，贪而无信。昔承古神之泽，今行倒施之道。有苏一族，受命于天，不容外物侵凌。自即日起，凡境内人族修仙者，皆逐之；擅闯者，关之；作乱者，就地正法。凡我族人，共鉴此约。”

方辛夷看完，啧了一声，把纸页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只见落款处印着一枚狐首朱印。

“有苏素来是灵秀之地，常有修士游学拜访，怎么如今这般排斥外人？”她放下纸，皱眉道，“况且你们不也是狐仙么？”

“所以说围剿的是人族修仙者喽，”苏弥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叠，少见地收起了那副嬉笑神态：“想必二位也知道妖神子绍的事吧？”

“略有耳闻。”

“三百年前的事在九州仙门中传得沸沸扬扬，可在我们狐族内部，却一直是个心照不宣的禁忌。”苏弥抬了抬下巴，朝远处山隘那边一座华美的木楼方向示意。

“我三姐却偏偏对此事格外上心。”

他苦笑一声：“她认为那都是仙家之错。子绍被封、守护有苏的龙女陨落后，她越发排斥仙门，待在楼里闭关推演，全然不顾有苏民生疾苦。如今有苏几遭天灾，接连两场地动，山洪冲毁了多片梯田，她也视而不见。”

萧绥叉腰：“阁下不妨说清楚一些。”

“我希望你们能拯救有苏。”

他不顾二人顿时垮下去的表情，继续道：

“不瞒你们说，我是被小叔带大的。小叔性子最和善，告诉我天下之大，有苏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就因为反对讨仙令，他被三姐亲手下令禁足。我也不希望她就这么错下去，这对有苏子民无益。”

“若二位肯出手相助，我定感念不尽，重金酬谢，绝无虚言。”

“我并非不同情你们。可你先别说那些虚的，哪有上来就求人帮忙的？”方辛夷呵了一声，“你们这里上一个求帮忙的，转头就把我们丢在界门自己跑了。再说，你们狐族的事我们掺和不了，一个不小心我们两个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苏弥面色一僵：“那苏行呢？”

“他不是你小叔么？”方辛夷挑了挑眉，“既然是你还有你三姐的叔辈，总不至于真把他怎么样吧？说不定在自个儿院里吃香喝辣呢。把刚刚化妆换衣服的钱结一下，我们还你。”

这时，萧绥在一旁慢悠悠地开了口：“或者，阁下为我们引见族长。待我们了解具体情况后，再谈帮忙的事。”

苏弥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你们疯了？讨仙状四处贴得都是，你们俩两个剑修，蹦跶到她面前，不是上赶着送死么？”

“那是我们的事了。”方辛夷抬了抬下巴，不容商量，“你只管引见，别磨蹭。”

苏弥眼看他们要转身，急得绕到他们面前一把拦住他们，抬眼时眼眶都红了：“你们可以在有苏四处看看，我说的不作假！我一眼就看出你们是修士里的翘楚，狐族内部的人根本无法反抗我三姐，且我能力有限，实在没别的办法了，这才找上你们的啊！”

“你们……你们就当真不愿帮这个忙么？”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作势要来拽方辛夷的衣裙，萧绥这次反应得快，已经先一步伸手把人拉到三步之外。

苏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方辛夷想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扯了扯萧绥的袖口。

“师兄，”她低声说，“我们留下来吧。”

“师妹总得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一丛扶桑花从崖壁上垂落下来，斜阳沉入山际，蛩声初透，寨子里的木楼灯火次第通明。

“没有理由。”她说，“我就是觉得，我应该留下来。”

暮色从远山的轮廓间升起，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方辛夷叹道：“行至何方，心在何方。我想要是拒绝了他，这趟旅途截然而止的话，往后我们回想起时未免不会有遗憾。不若先留下来观察观察，如有变故再做打算。”

说着，又朝他勾了勾手。萧绥微怔，还是配合地倾下身来。她凑到他耳边道：

“我们留在有苏，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族长，我对她蛮好奇的。”

“我知道师兄不想让那只骚哄哄的狐狸碰我，我也不喜欢他。等事情解决，走的时候，把他蒙上脑袋揍一顿就是。”

她又凑近了些，补了一句：“而且我知道师兄喜欢我穿这身。陪我留下来，我以后多穿这种。”

“只给师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