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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纪事1（第2页）

方辛夷喃喃道：“晴天下雨，狐狸嫁女。”

萧绥偏过头来：“师妹又是哪里听来的浑话？”

“东洋一个岛国的传说，我从杂记上看到的，”方辛夷双手背在身后，步子轻快地往前走，“师兄没听说过么？”

“不曾。我只知民间有传闻：下白雨，嫁龙女。”萧绥直言。

方辛夷“切”了一声，转过脸去。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株巨大的老榕树横亘在路中央，枝干虬结，树荫下立着一座青石砌的神龛，龛中供着一尊石像，香炉里插着三截的线香，青烟袅袅。

神龛前，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正俯身跪拜。

她穿着一件深衣，制式古旧，衣缘绣着繁复的暗纹，面上覆着一张兽面木雕，额上探出两支犄角，色泽青灰。她伏下身子念道：

“伏惟再拜，司花之主，世间独神。有苏之土，沃野将芜；有苏之狐，巢穴将倾。请示我迷途，请润我枯土。伏惟再拜——”

方辛夷脚步一顿，与萧绥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压低声音道：“最近都兴祭礼之风么？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祀奉的人？”

萧绥轻描淡写道：“信仰一事，说到底是人之所求。人若自己不肯作为，便只能依托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别说如今尚有仙家、尚有灵异，就算有朝一日当真无神无主，也会有愚人造神造主，捧着泥胎木偶叩拜不休。”

方辛夷听完便皱了眉：“你明明大不了我多少，怎么就惯以这般老成的口吻来讲这种烂话？我看你确实是在山上清修修傻了。”

“我觉着，造神并非全是愚人之事。若有人能因之得到慰藉，那神便有存在的意义；若有人以神权行治理之事，能使凡人受益安居，那便算不得虚无缥缈。”

“神明嘛，该是由人选择的。人有苦厄，人有愿景，神借人之信仰而生，人借神之名义而行，本该是相生的道理。你把一切归于愚人二字，反倒把人看低了……”

方辛夷的声音自己先弱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方才还在神龛前叩拜的那个戴面具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她猛一转头，一张木雕的兽面凑在她眼前，她惊得后退两步，后腰撞上萧绥横过来的手臂。

她定了定神，才看清面前这张面具：是狐面的样式，以老木雕成，额间刻着一枚花钿，像是某种盛放的五瓣花。

偏偏配着面具主人额角那两支青灰色的犄角，显得极不搭调。

“你、你干什么？”方辛夷咽了咽口水。

那人缓缓退后半步，朝二人微微欠身：“你们好，路过的仙友。我有一事相求。”

方辛夷与萧绥谁都没有接话。

那人也不急，只从容地直起身：“抱歉，是我失礼了。我叫宁郦，是有苏狐族的客卿。”

“你有何事？”方辛夷觉得古怪极了。这荒郊野地，一座孤零零的神龛，一个戴狐面长犄角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路边偶遇。

她右手悄然唤出结绿剑，剑身隐在袖中。有了花雨镇的前车之鉴，她如今可不敢再轻易信陌生人了。

宁郦的视线在她袖口那抹碧光上落了一瞬，竟弯了嘴角：“请你们不必这般紧张。我不是坏人。只是我才刚刚苏醒，灵力尚未恢复。往有苏的路需要以灵力打开入口，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才冒昧相求。”

“作为交换，我可以做你们在有苏的向导。”说着，她对着神龛做了个“请”的动作。

方辛夷和萧绥走上前去。他们看向青石神龛里的石像，那是名怀抱着狐狸的神女，那只狐狸尾尖衔着一朵花，同宁郦面具上那枚花钿一模一样。

“花与狐。”萧绥若有所思，“这尊神龛，是供那位古神的？”

宁郦颔首：“正是。有苏之狐，曾在古神座下事扶桑。后来古神陨落，有苏便自行立了界门，外人若要穿行，需持信物在此龛前以灵力叩门，灵脉相通，界门自启。”

方辛夷听后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将结绿剑抽出，剑尖轻点石像上那朵浮雕花心。碧色的灵力如一线细泉，注入那道花痕之中。

石龛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