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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冥花雨6（第2页）

“师兄，你伤好全了没？”

萧绥偏过头，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差不多。”

“那太好了！”方辛夷眼睛亮起来，“今日端阳，柏淇城有龙舟赛，你陪我去看嘛。”

萧绥闭了闭眼，吐出两字：“不去。”

方辛夷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你伤明明好了。”

“不去。”萧绥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墨发滑下来遮住半边眉骨，瓮声瓮气道，“人太多，吵。”

方辛夷不依不饶，伸手去拽他的袖口：“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萧绥被她拽得晃了晃，仍是没动。

方辛夷恼了：“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了师兄。你看我，我都知道来关心你伤好没好，你都不曾关心过我受没受伤，就在房间里闷着。”

萧绥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半寸，一只眼露出来，看了她一下，又转回去：“师妹讨厌我的事情多了，又不差这一个。”

方辛夷磨了磨牙。

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朝门边走，状若无意道：“师兄不去就算了。我听说柏淇城多美男又尚武，个个身量高挑、宽肩窄腰，今日赛龙舟的多是这样的赤膊青年，我一个人去看，倒也自在。”

她走到门边，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框，心里默默数着。

三、二…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随即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方辛夷咬了咬嘴唇，把翘起来的嘴角强行压了下去。

萧绥揉了揉乱发，捂脸懊恼，这丫头素来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

——

午后的柏淇城被太阳蒸出白晃晃的热气，人潮却比日头还热，呼喊声、笑闹声、孩子们举着糖人跑过时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把整座城搅得沸反盈天。

方辛夷被人潮推着走了几步，她却丝毫不在意，踮起脚朝前方张望。河道两岸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她回头看了萧绥一眼，见他正蹙着眉头，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她拽了拽他的袖口，仰起脸来，一双凤眼里亮晶晶的：“师兄，你带我挤进去嘛。”

萧绥冷笑一声：“我直接把师妹扔进水里吧，又凉快看得又清楚。”

方辛夷立刻把脸一垮：“大过节的，师兄就一定要同我呛声么？”

萧绥目光越过她头顶，落在前方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上：“师妹，人太多硬挤会很危险，容易走散，为什么不找家临河酒楼？”

“要的就是这种氛围啊师兄，”方辛夷回敬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在山里面清修把脑子给修傻了么？大中午还在床上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晚上偷牛去了呢。”

说着，她纤细的手已经自然地探进了他的掌心。她偏过头来，笑容里带了几分得意：“好了，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萧绥顿了一下，任由手心被她软软地扣着。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忽略两人通红的耳根，这倒真是一派兄友妹恭、师门和睦的好光景。

方辛夷牵着他一头扎进人堆里，左一钻右一绕，竟真让她挤到了河岸边缘。

她踮起脚尖，双手撑在石栏上，探出半个身子去看河面。

柏淇城的河道修得极宽，足有十余丈，河道中央用红绸标出了四道水线，三艘龙舟正泊在起点处，船身修长，头尾雕着不同的兽首，漆色在日光下鲜亮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