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发之前,星月一直在等待亚特兰王召见她去探讨磁欧石的调查结果,只是,过去了五天,一点水花都没有。
直到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到来。
星月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水,意识在虚无中漂浮,随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降落。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又是那个梦。
那个在灰石镇,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磁欧石碎片时,曾经闯入过的奇异花园。
只是这一次,梦境不再朦胧如隔薄纱,而是变得异常清晰、真切,仿佛每一个细节都被匠人精心雕琢过。
她依旧站在那条由纯净白光勾勒出轮廓的小径上,脚下是柔软如茵、散发着微光的银色草地。
小径两旁,那些上一次只是模糊色块的奇花异草,此刻显露出了惊人的细节:
有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藤蔓,缠绕着发光的水晶廊柱,叶片剔透,脉络中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液;
有巨大的、形似百合的花朵,花瓣却是半透明的虹彩薄膜,随着无形的微风轻轻开合,洒落星星点点的磷光;
远处,那些上次仅能看出轮廓的、结构奇特的亭台楼阁,此刻能看清它们是由某种温润的白玉和闪烁的奥利哈康金丝构筑而成,檐角悬挂着无声摇曳的、如同水滴凝固而成的风铃。
整个空间静谧无声,却充满了磅礴而温和的能量流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雨后清新与古老书香混合的奇异气息。
星月沿着小径向前走去,脚步无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花园中心,那悬浮于低空中的巨大晶体牢牢吸引——磁欧石。
它比上次“见”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悸。
它的主体依旧是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构,通体呈现出深邃海洋与纯净天空交融的蓝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在缓慢流淌、旋转,构成一个微缩的、无尽玄奥的星河。
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非全然实体,某些角度看去,它几乎是透明的,能窥见内部那浩瀚的能量涡旋。
但与上次那相对稳定的、如同沉睡巨人般呼吸的蓝光不同,此刻的磁欧石,正发生着明显的变化。
它核心的光芒,正在经历着周期性的、强弱分明的波动。
时而,它会骤然亮起,迸发出灼目耀眼的蓝色光辉,将整个梦境花园映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强烈得几乎要刺痛灵魂,内部流淌的能量也变得狂躁、急促,仿佛一颗不堪重负、剧烈搏动的心脏;
时而,光芒又会迅速衰退、暗淡下去,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摇曳,蓝色变得深沉近黑,内部的能量流动也滞涩、缓慢下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疲惫与衰弱。
这明暗的交替,带着一种不祥的、生命垂危般的挣扎感。
星月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直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光芒起伏时带来的、如同潮汐般的能量冲刷。
温暖与冰寒交替,生机与衰败共存。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如果将这磁欧石比作一个生命,那么上一次在灰石镇梦境中见到的它,或许只是初现病容,带着些许隐忧;而眼前的它,却已是病症深入,陷入了时而亢奋、时而虚弱的“中期”阶段。
一种源于本能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神。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打破了梦境的绝对寂静:
“孩子,你感受到了吗?”
星月心中一动,立刻转过身。
亚特拉斯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并未穿着帝王的正式袍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与他现实中病弱的形象相比,梦中的他气色似乎好些,但那眉宇间凝聚的沉重与忧虑,却比在暖阁中时更加清晰深刻,仿佛这梦境卸去了他部分身为君王的掩饰,露出了更多真实的疲态与凝重。
星月下意识地便要屈膝行礼。
亚特拉斯却微微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明灭不定的磁欧石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飘忽:
“无事。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