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能听到窗外沙沙的风声。
头痛欲裂。
谢嘉珩摸索着,吞了一片安眠药。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情绪却意外很平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自从看不见后,他的整个世界就变得扭曲起来,那种纯粹的黑暗会吞噬一切。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失去所有锚点,像孤舟浮在漆黑的海面上,他开始无法准确判断周围的事物。
很烦,很小的事就能激怒他。
耳朵变得格外敏锐,于是很轻易捕捉到别人的惋惜和遗憾,听到他人的幸灾乐祸、母亲的哭声、周围人的小心翼翼……
离他很远又很近。
他只觉得厌烦。
他厌恶一切靠近的人,想要周围的人都消失。
那种感觉由来已久,或许并非从失明才开始。
在爷爷不知道第几次逼迫他见徐家那位小姐的时候,他们终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徐小姐是全家娇惯出来的小公主,任性骄纵,觉得世界是围绕自己转的,她看中他,于是她父母开出两个亿的天价合同给老爷子,换取一个联姻的机会。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少老爷子这么觉得。
“我硬不起来,不如你跟徐家商量商量我俩义结金兰好了。”他这么说。
老头儿勃然大怒,指责他荒唐。
具体还吵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其实也不重要,他了解老头倨傲里的软弱和卑怯,懂得他强势下的孤独和无力。
而老头也清楚地知道他快要脱离掌控。
他想把他拖回正轨,继续当那枚乖乖的棋子。
他威胁他:没有谢家给你的一切,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他倒是很好奇,他什么都没有后会怎样。
他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似乎一直在奔跑,被抽打得走向那条注定的坦途。他以为自己是棋盘上的棋手,并没有想过自己只是一颗提前埋好的棋子。
他只是谢家放在池子里的一条鲶鱼。
他没日没夜没有自我地燃烧着自己的一切,换来的东西真的值得吗?
他也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是值得的。
他被赏识着,被托举,被培养成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接班人,他一个养子,本不该奢求更多。
直到有一天,他知道老头为什么会选中他的时候,只觉得荒谬。
他突然有些厌恶这一切。
他第一次见“徐小姐”,带着恨意。
她很吸引他,令人费解的吸引,漂亮,温柔,真诚……一些空泛的优点,本不足以打动他那颗从来冷漠的心。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
或许是命运。
他注视她的时候,疯狂想要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