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被推进了木栅栏后面的奴隶群中,镣铐没有被解开,封印符文继续压制着她的巫力。几个卓尔精灵搬来一个烧红的烙铁,烙铁头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那不是卓尔精灵的家族徽记,是奴隶烙印。被烙上这个印记的人,在任何卓尔精灵的领地上都会被视为主人的财产。阿加莎看着那个烧红的烙铁,她闭上眼睛,咬着牙没有出声。烙印在皮肤上灼烧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但她忍住了。她在心里想:等我的实力恢复,等我能联系上神君,等援军到来,我会回来烧掉这个基地。雷迪娜坐在大帐篷中央的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阴霾的眼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卓尔精灵地下城的势力分布和地表几个势力的位置。永夜城被标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叉号画得很用力,笔尖戳破了羊皮纸。雷迪娜想到永夜神君就气得肝疼。那天她跪在永夜神君面前,把姿态放到最低,什么尊严什么脸面全都不要了。她用最卑微的语气跪舔神君,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连她自己都信了。她以为永夜神君会心软,会看在她“诚意”的份上收她做手下,甚至可能会对她产生兴趣。她有自信,她的容貌在卓尔精灵中也算出众,她的手段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她会察言观色,会投其所好,会在最恰当的时机说出最动听的话。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永夜神君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轻蔑,而是……无感。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像看地上的一只蚂蚁,像看餐桌上的一粒灰尘。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单纯地、彻底地、毫不掩饰地不在意。那个眼神比她受过的任何酷刑都让她难受。还有那些叛徒,维拉、奈莎、艾琳娜、薇拉、阴霾。她们以前在卓尔精灵地下城不过是低于自己地位的女卓尔精灵。维拉性格歹毒;奈莎整天只知道看书写字;艾琳娜除了长得好看和野心大外没有别的优点;薇拉和阴霾更不用说,在地下城的时候连参加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她们凭什么?凭什么能被永夜神君看上,凭什么能成为他的女人,凭什么现在过得比她好?雷迪娜越想越气,从腰间抽出鞭子,对着地面一阵猛抽。鞭子抽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尖锐的爆裂声,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她一边抽一边骂,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永夜神君你不是人!你瞎了眼!你放着我不收,收那些废物!维拉那个毒妇有什么好!奈莎那个书呆子有什么好!艾琳娜那个花瓶加毒妇有什么好!薇拉和阴霾那两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有什么好!”她抽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喘着粗气,鞭子垂在地上,手腕在微微颤抖。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她开始盘算正事。伊芙琳女王最近在忙什么?联盟。伊芙琳听说艾伦摄政亲王的威名,觉得凯特帝国是个不错的靠山,毕竟上次暗杀永夜神君不成,反被永夜神君戏弄得灰头土脸,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找永夜帝国联盟。这次巫师入侵,天澜世界的各大势力都在抱团取暖,卓尔精灵也不能例外。伊芙琳派使节去凯特帝国谈判,艾伦摄政亲王开出的条件是要伊芙琳女王亲自去凯特帝国表现诚意。伊芙琳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雷迪娜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伊芙琳女王离开地下城去凯特帝国的路上,就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只要在路上设下埋伏,把伊芙琳干掉,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地下城,宣布伊芙琳被地表人杀害,然后以“为女王复仇”的名义接管权力。她在心里盘算着需要收买哪些人。伊芙琳身边有几个人是可以动摇的,她早就调查清楚了。卫队长——贪财,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愿意干。贴身侍女——暗恋伊芙琳的男宠多年而不得,心里早就恨透了伊芙琳。后勤官——对伊芙琳给他的待遇不满,觉得自己的贡献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魔法顾问——表面忠诚,暗地里一直在收集伊芙琳的法术秘密,准备找机会自立门户。雷迪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她忽然又想到了永夜神君,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拿起鞭子又开始抽地面,边抽边骂,声嘶力竭,骂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她把鞭子收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被怒气弄皱的长袍,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想永夜神君了,想正事、联盟、暗杀、夺权、当女王。这些才是正事。,!永夜神君算什么?一个异端头子而已。等她当了卓尔精灵的女王,整合了地下城的所有势力,再联合凯特帝国——到那时候,她要让永夜神君跪在她面前求饶。雷迪娜想着想着,嘴角又露出了笑容。她不知道的是,她这辈子最恨的那个男人,此刻正在万里之外的永夜神殿中批阅文件。黑凰小组从凯特帝国发来的密报,只有一行字:“中部行省搜索中,暂无阿加莎下落。”永夜神君把密报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阿加莎,你在哪里……洞深处的暗紫色矿石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阿加莎握着鹤嘴锄的手臂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机械的规律,碎石飞溅,粉尘弥漫。她已经在这条矿道里挖了好几天了。卓尔精灵的监工们在地表奴隶市场上买不到足够的劳动力。因为永夜帝国在几年前就废除了奴隶贸易,凯特帝国紧随其后,如今天澜世界还在公然买卖奴隶的势力已经屈指可数。于是雷迪娜把目光转向了商队。黑日家族的劫掠队在几条商路干线上设伏,袭击过往的商队,将活着的人全部掳来充作矿奴。阿加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女孩。大的不过十多岁出头,小的看起来更小一些,两个人都瘦得像柴棍。她们的父亲是往返于凯特帝国和南方诸国之间的富商,贩卖丝绸和香料,在商人圈子里小有名气。她们的母亲在几年前病逝了。她们的商队在穿过这片山林时被黑日家族的劫掠队伏击,护卫们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全部战死。阿加莎低头看着鹤嘴锄的木柄,上面的纹路在她粗糙的掌心中摩擦。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悲催的童年,直到永夜神君找到她,她才觉得人生第一次有了目标。“快点!”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来。一个女卓尔监工从矿道的拐角处走出来,浅灰色的皮肤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铁青色,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一件黑色的皮甲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身。她的手中握着一条由暗影蛛丝编织的长鞭,鞭身上镶嵌着细小的倒刺。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卓尔,表情比她还冷漠,眼神比她还空洞。监工的目光在矿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个女孩身上。她们太小了,力气太小了,每个人只能挖出成年人不到一半的矿石量。她踩着碎石走过去,长鞭在空中“啪”地甩了一记响。“你们两个,今天挖了多少?”女孩们的嘴唇在颤抖,说不出话来。监工走到她们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装着碎矿石的藤筐,筐里的矿石量不到成年人的一半。她抬起脚把藤筐踢翻了,碎矿石滚了一地。“这点东西,你们是在挖矿还是在挖老鼠洞?”“我们……我们挖不动……”大一点的女孩鼓起勇气说了一句。监工的长鞭已经抽了下来。鞭子落在女孩的背上,皮甲被倒刺撕裂,露出下面细嫩的皮肤。皮肤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珠从伤痕中渗出来。女孩尖叫了一声,身体缩成了一团。小一点的女孩被姐姐护在怀里,两个人在矿道的地面上瑟瑟发抖,监工的鞭子又举了起来。阿加莎的鹤嘴锄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冲过去的速度快到她自己在那一瞬间都忘记了受伤未愈的肋骨和尚未恢复的巫力。监工的第二鞭没有落下,因为阿加莎的身体挡在了两个女孩前面。长鞭抽在她的背上,她咬牙忍着没有出声,感觉到背上的皮肤被撕裂了,温热的血液顺着脊椎往下流。监工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这个灰斗篷的女人,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好奇。“你替她们挨鞭子?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阿加莎抬起头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中没有恐惧。“她们的活,我帮她们干。”监工看了她几息时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行啊。你替她们干,干不完的活从你的口粮里扣。”她转身朝矿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阿加莎。“下次别挡,挡了我也不会打轻一点。”阿加莎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把两个女孩扶起来,大一点的女孩脸上全是泪,小一点的女孩还在发抖。阿加莎用袖子擦掉她们脸上的泪,压低声音说:“别哭了,哭多了会口渴,这里的水不够喝。”两个女孩同时愣住了,阿加莎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鹤嘴锄,继续挖矿。:()永恒之龙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