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奶奶在叫你呢。怎么不理奶奶啊?”
那道声音悠悠传入耳中,小满一下子清醒了。这个声音实在太像奶奶了。可现在,奶奶明明就躺在自己面前。
“一定不是奶奶。”小满使劲摇摇头,不敢再往窗边看。
“小满?”外面又叫了一声,仿佛那人已经把脸贴在了窗户上,生怕自己声音太小了小满听不见一样。
小满实在是太想念奶奶了,下意识张了张嘴,差一点就要答应,可奶奶临死前死死抓着她手腕的样子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晚上有人叫你,别——
那最后没说完的话,奶奶虽然没说出口,但小满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满赶紧闭紧嘴巴,调整呼吸,心里默念着,不要应不要应。
窗外的人像是等了好一会,瞧她始终没有回应,终于是消失了。
堂屋里的蜡烛快要烧没了,父亲抽完最后一根烟,起身往屋里头添香。
“怎么坐地上?地上凉,快起来。”父亲进来,看见她缩在墙角,皱了皱眉。
“爸……”
小满抬头看到父亲,心里的紧绷感才稍稍松了些,她很想告诉父亲,刚刚听到奶奶在窗外叫她。可话到了嘴边,又觉着荒唐。
院里还有那么多人,若真是有人在窗外说话,别人怎么会看不见?听不见呢?
“没事。”小满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父亲只当她是守灵守得太累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再坚持一会儿,天快亮了。”
小满抬头往门外看,远处果然露出了一点鱼肚白。
村里的鸡鸣了好一会,村里来帮忙出殡的人也陆续到了。按照当地的规矩,出殡要趁早,不能让死人顶着大太阳上山。
家里请了三白公(当地对道士的叫法)来主持出殡的法事,负责抬棺的几个男人听从三白公的指示,仔细检查了抬棺用的粗麻绳。
三白公开始做斋(法事),为亡魂拔罪、超度、招魂引路、驱邪净宅,一系列下来,开始让家中子女唱哭,小满母亲与几位婶子哭得撕心裂肺。
“现在还可以再瞻仰下逝者遗容,看完之后就立刻转身回避,盖棺过程绝对不能回头偷看。”三白公说道。
小满知道为什么不能回头,在守灵期间,几个婶子就在闲聊。上次隔壁村有个人就是好奇,在盖棺的时候回头偷看,身子因为光的原因投影在了棺材里,回去之后就大病不起。村里老人都说,那是因为他的一魂被封在棺材里了,所以才会这样。
小满父亲是家中老大,按照习俗在出殡时要将瓦盆摔碎,碎片越多越吉利。小满弟弟作为长孙,手持竹制引魂幡走在最前面。
送葬队伍出了村,有人在前面撒纸钱。
“飒飒悲风次弟来,幽关阐法门开……”三白公在前头引路,大声唱着开路词,婶子们在后头哭天抢地,小满默默抹着泪,低头跟在后头。
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时,走在最前头的三白公忽然大喊一声:“慢点!”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其中一根麻绳毫无征兆地断了。沉重的棺材猛地朝右边一沉。
“快扶住!别让棺材落地!”
几个男人同时伸手去托,这才在关键一刻把棺材稳住。哭声瞬间停了,队伍后头的人都在探头看着,小声讨论着。
这事儿有点反常,三白公走过来,蹲下检查断掉的绳子,面色不大好看,“昨天才买的新绳子。”
旁边有老人凑过来,“是不是没绑稳?”
“不可能,出门前我们几个都亲手检查过的。”
吴阿婆从队伍后出来小声说道:“会不会是老人家还有什么话没交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