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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边誓愿度16（第1页）

东厂人习惯了吃香的喝辣的，现在顿顿都是清汤寡水的斋饭，除了江鹤，其他人一见到素的都直干哕。

若说最惨的，还得是望春和何翊。他俩每日不光要和众人一起坐禅，还要在庄子里挑粪。

护国寺家大业大，田产多，牛就多，牛一多，牛粪就跟着多。

他二人眼前天天晃悠着鲜牛肉，脑子里牛腩、牛胸、牛腿、牛腱子的滋味一直往外蹦，可一张嘴却灌了满口新鲜的牛粪味。

到了中午饭点，他俩一个盘坐在地上，一个躲在树下，各自面前摆着一大碗黄不黄白不白的米粥，碗边还配了几块豆腐和腌菜。头顶的日头照得不留情面，使得碗里的寒酸显得更加刺眼。

不远处佃农的房舍飘起炊烟，因着农活辛劳，佃农们偶尔也会开荤犒劳自己。不一会就传来阵阵油香，农家菜带着粗粝的乡野气，香得劲道直白。

望春就着空气中的肉香，端起粥碗，闭着眼睛呼噜噜地往嘴里灌，也不嚼，硬往下咽，生怕尝出菜味，坏了他这顿肉宴。只听嗓子眼里放出一声响亮的饱嗝，他算是喝了个水饱。

何翊见望春吃得大快朵颐，也挪着手指端起了碗。他从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在府里吃到不嫩的菜梗都嫌牙碜，到了护国寺后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何翊捏着鼻子猛灌一口，还没来得及咽就呛了出来，咳得他鼻涕眼泪一起流。咳着咳着，他咂咂嘴，呸地吐出一粒石子，有气无力地骂道：“护国寺这么大的庄子，就吃不上点好饭？香火钱都花哪去了？”

他俩一贯不对付，这几日没少吵架，但结果总是何翊被望春无情压制。可此时望春听他抱怨，却没吱声，他二人竟出奇地合拍，一齐调转方向。

原来是佃农们习惯了在地里吃饭，此时一碗冒尖的猪头肉正摆在草席上，肉是枣红色的，蒙着一层油光，风一吹，肉皮颤颤巍巍的。

望春和何翊同时咽了下口水，眼睛还没眨的功夫，只见一个深色的椭圆从天而降，朝那碗猪头肉俯冲而去，随着椭圆的再次起身，碗里竟然空了。

他二人失神的片刻，那个椭圆竟向他二人袭来。望春捡起土坷垃砸去，却见那椭圆一个闪避竟躲了过去，望春这才看清这油光锃亮的椭圆，竟然是溜达鸡。

望春心里叫苦，他吃糠咽菜也就罢了，同是东厂出身，凭什么它就有肉吃？

江鹤礼佛迟迟未归，溜达鸡一分饿九分馋地飞出去觅食，好巧不巧被它猎到了这位猪施主。待它要振翅回寺时，却在庄稼地里见到了一脸菜色的老熟人。

溜达鸡在东厂待久了，这群人不用张嘴，它都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味的屁。它特意飞到望春面前，一会靠近，一会后退，叼着猪头肉上下翻飞。

望春知道它毛里都藏着鬼机灵，这是闲出屁了，故意找自己逗闷子。全天下只有厂公降得住它，他要是真和它较量一番，那最后倒霉的只有自己，索性当看不见在原地装死。

望春认得它，可何翊哪里认得，在他眼中这就是一只比鸟大，比鸡肥的长毛扑棱蛾子，抢了肉还不算，还故意到他面前炫耀。

何翊扬起锄头就往溜达鸡身上招呼，骂道：“我打不过东厂狗，还收拾不了你吗？”他这话骂得一石二鸟，好像把他在护国寺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全都撒了出去。

望春听着不对头，伸腿掣住何翊，喝道：“这是厂公养的海东青，你敢伤他！”

何翊听闻，先是冷笑，然后捂着肚子发了疯似地笑个不停，指着望春道：“你说你，腆着脸给江鹤当狗，到头来混得还不如一只畜生。”

溜达鸡就算被江鹤养得捋顺了毛，终归是猛禽，何翊一个没毛猴子找上门来，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猪头肉一丢，尖利的喙像钩子一样向何翊袭去。

望春挥拳便要揍何翊，可他刚出拳，脚下一滑，竟和半扇猪脸摔了个狗吃屎。

望春见溜达鸡想和何翊单打独斗，也不好战，随何翊怎么动，他就在一边看热闹。

溜达鸡故意不往高处飞，它一会擦着何翊的头顶掠过，爪子还特意在没毛的头皮上留下抓痕。一会又挥着翅膀朝何翊的脸扇去，扇得何翊鼻子耳朵里插满了毛，像个秃了毛的鸡毛掸子。

何翊朝天上蹦几下就蹦不动了，他够不着，又跑不快，看见地里的老黄牛，就想往牛身上骑。可他一只脚还和望春拴着，根本走不远，就藏在牛身下，捡地上土坷垃和溜达鸡斗法。

何翊见溜达鸡朝自己扑来，他一脚踢在牛肚子上，立刻闪身躲到一旁。

只听黄牛哞的一声，双蹄跃起，正好和溜达鸡撞了个脸对脸，牛眼被溜达鸡的喙贯穿，疼得它四蹄急跺，响鼻打得震天响，甩着牛尾在庄稼地里横冲直撞，凭着剩下的一只眼，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伤它的那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