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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落地的那个春天(第1页)

后来我才知道,南方的木棉花是不落瓣的。别的花谢,是一片一片、慢慢地、体面地凋零;木棉不是,它整朵整朵地往下掉,"啪"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红得像一小团没来得及熄灭的火。第一次听人说这个的时候,我还笑话说未免太决绝了些。直到十七岁那年春天,我才明白,有些事情的结束,本来就是不体面的,说断就断,连一个完整的告别都不肯留给你。

那年高二,学校门口那两排木棉正开得最盛,红得晃眼。也是那阵子,我们的软皮本,出了事。

(一)日记里的字

事情很小,小到我至今说起来都觉得有点可笑——那天陆时安把本子落在了课桌里,晚自习收作业的时候,被值日的班长一起卷进了作业本,摆到了讲台上。也是活该那天我写得比平时肉麻,写的是"其实我挺高兴每天有个人在楼道尽头等我"这种话,被路过的两个女生翻到,笑作一团,没到第二天,"苏未晚陆时安在早恋"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第二天早自习,我一走进教室,就察觉到不对劲——几个平时不怎么熟的同学,交头接耳地看我,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同桌递给我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两个爱心,中间写着我和陆时安的名字。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攥着纸条的手都在抖,却不知道该冲谁发脾气,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

那一整天,我都感觉自己走路带着风,风里全是别人的目光。中午吃饭,隔壁桌几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我听见似的说:"啧啧,看不出来啊,平时挺闷的一个人。"我端着餐盘,愣是没找到地方坐,最后是顾星如一把把我拽到她那桌,瞪了那几个女生一眼,那几个人才讪讪地闭了嘴。

"别往心里去,"顾星如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这种事,风头过几天就没了。"

我勉强点点头,心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比起自己被议论,我更怕的是,这阵风,会不会顺着长乐巷的方向,刮进陆时安家那扇一直紧闭的门里。

(二)班主任的电话

我的担心,应验得比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我被叫去了办公室,陆时安前脚刚出来,我们在门口擦肩而过,他没看我,我也没敢多问。班主任翻着我们俩最近几次的成绩单,语气不算凶,却字字有分量:"高二是关键期,你们俩以前成绩都不错,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这件事,我跟你们各自家里都通个气,也是为你们好。"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句话只是随口写的,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越描越黑,只能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那时候只当是一句寻常的敲打,回教室路上还有点庆幸——庆幸这事没闹得更大。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跟家里通个气"这五个字,落到陆时安家那间已经绷得快要断裂的屋子里,会激起怎样的风浪。

顾星如是最先来告诉我风声的。她也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只是紧张地攥着我的手腕,说:"你别慌,我已经跟前后桌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别瞎传。"

我却慌了。不是怕别人的眼光,是怕这件事传到陆时安家里——他跟我提过不止一次,他爸这半年脾气一日比一日差,工作上像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家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我怕班主任那通电话,会成为压垮那根早已摇摇欲坠的弦的,最后一根手指。

第二天陆时安没来上早读,第三节课才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进教室,眼底是熬夜熬出来的青灰色。我在课间拦住他,想问问他没事吧,他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到了走廊另一头,那个我们从没一起站过的、离楼梯口最近的窗户。

那一整个星期,晚自习的灯还亮着,只是我们中间那扇窗户前,第一次,只站着我一个人。

(三)好心办坏事

我不是没有试着去找补。我把软皮本重新塞回他书包,扉页上写了一句"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没觉得丢人",第二天拿回来的时候,那一页被撕掉了,后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种沉默,比任何一句绝情的话都更伤人。它不给你反驳的机会,也不给你和好的台阶,只是冷冰冰地摆在那里,逼着你自己去猜。

顾星如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她瞒着我,趁着一次体育课,特意绕到操场看台后面,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陆时安。

"你到底怎么回事?"她开门见山,"未晚这几天在教室里,笔都快被自己攥断了,你就一句话不说,躲得比谁都远?"

陆时安垂着眼,没接话。

"我知道你家里最近不容易,"顾星如放软了声音,"可你这么躲着她,她只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有话憋着不说,对谁都没好处。"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陆时安忽然抬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冷硬的疏离,"是未晚让你来的?"

"当然不是,她要是知道我来找你,非得跟我急。"

"那你为什么要来?"他反问,"顾星如,你什么都不知道,别替她做决定,也别替我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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