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当前最低功率与基础工具负荷,储备预计可维持至少一个完整的拍摄—制作—公开周期。】
【当前无后续生存任务。】
她等了几秒。界面没有弹出第二个倒计时,也没有趁她刚松一口气便把另一把刀递过来。可“预计”不是保证,“一个周期”也不是终身。沈青庭把这三行与那句死亡宣告放在一起看,既无法因此信任系统,也终于不必在今晚立刻寻找下一条救命通告。
新的字继续浮现。
【演艺大师课课程库:访问资格已开放。】
【基础工具更新:宿主私有记事本、天气预测已开放。】
沈青庭先点开记事本。界面里只有一页没有横线的空白,光标在左上角无声闪动。
【记事本仅供宿主记录。系统不具备读取、新增、修改或销毁其中内容的权限;不能代为摘录外部信息,也不能把记录认证为现实证据。】
她输入“六节首次学完:一千二”,又问:“我刚才写了什么?”
【无内容访问权限。】
那一行字仍在,系统却站在文字之外。沈青庭第一次在这片总能抢先宣布生死的灰白界面里,看见一扇只能由她从里面开关的门。
【天气预测:依据云层移动、水汽、气压、风向等天气信息持续推演,随实时变化更新;最远可显示未来30日。】
【难度序列:基础级→本科Ⅰ—Ⅳ级→硕士研修级→博士研究级。等级仅表示课程深度,不授予现实学历、学位、职称或执业资格。】
【基础级核心:表演、台词、声音训练、形体。每门课程分为多个小节;首次学习每节200元。完成全课全部小节后开放结课考核,考核不另收费;考核合格方可解锁后续课程,同级核心课程全部合格,方可进入下一等级。】
【考核不合格:整门课程必须重修。第n次重修费用=200元×该课程总节数×10?,n从1起;重修全部小节后方可再次考核。】
字太多,像一张忽然在黑暗里展开的课程表。沈青庭看了两遍:“选修呢?”
【选修课程采用自由搜索制。宿主可输入学科、主题或课程名称;系统仅判断该课程是否属于当前等级能够覆盖的知识与训练范围。可覆盖则开放付费学习,不可覆盖则返回前置课程,不允许越级。】
【选修课程:每节2,000元;不设结课考核与强制重修。同一小节可重复购买、重复学习,每次均按2,000元收费。选修学习不授予现实资格,不保证收益、鉴定结论或职业结果。】
【当前可预约:表演基础·行动与反应,第一小节/共六小节。】
【课时:60分钟。首次学习费用:200元。首节预约窗口:30日。】
沈青庭在确认单背面写下六节课的首学总价,又按公式算了一遍。六节首次学完是一千二;第一次考核不过,整门重修一万二。若第二次还不过,十二万。
“第一次倒便宜。”她说,“挂一次,就翻十倍。”
【低价首次学习用于建立基础。考核结果不因已付费用而调整。】
“选修倒是不用挂科。”
【选修不承担专业等级认证,仅提供当前等级可覆盖的重复学习。】
界面安静得毫无愧色。
基础之后还有本科四阶、研修与研究,远得像另一条看不清尽头的走廊;眼下她连第一只杯子该怎么接都还不知道。系统给她的不是昂贵入场券,而是一扇很便宜的校门——真正锋利的价签藏在“你没有学会”之后。
【原168小时窗口继续运行。周期结束时汇总无惩罚星光成就。】
系统没有把她变成演员。它只打开了一所入门便宜、留级极贵,也没有毕业证的学校。
窗外有人在收夜宵摊,铁勺刮过锅沿;楼道深处的水管咳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世界没有随着倒计时消失而骤然醒转,也没有把她送回医院。确认单的纸边硌着指腹,鞋底从片场带回来的灰还落在床前——这些细小而顽固的东西,第一次不再像梦里随时会塌掉的背景,而像一段会继续留下收据、伤口和后果的生活。
她低头看着确认单上的名字。
许思齐。
三天前,这三个字还隔着镜子站在她对面。别人每喊一次,她都要在心里慢半拍,仿佛答应得太快,就会冒领另一个女孩没有来得及说完的一生。可刚才被两个陌生人看见的是许思齐,留在拍摄记录里的是许思齐,从死亡风险里活下来的,也是许思齐。
接受这个名字,不等于抹掉沈青庭。文城、父母、医院里那盏冷白的灯,仍是她确实活过的一生;许思齐的过去,也不会因此变成一份可以任她改写的履历。她只是终于承认,从今往后,这具身体的疼痛、饥饿、合同、镜头,以及别人喊出的那一声“许思齐”,都要由她回应。
她在心里慢慢念了一遍:许思齐。
这一次,名字没有停在镜子外面。
《长安灯影》的三句台词,是这具身体在她醒来以前已经接下的工作。
这一张,才是许思齐醒来以后亲自争来的下一扇门。
而她决定活着,一扇一扇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