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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耘顿了一下,“还没正式通知,怎么了?”“我听人说,大学教授职称评定很重要,直接关系到福利待遇、名声荣誉什么的。职称越高,在院里越受重视。”“是这样的,”卓耘点点头,“你还了解过这些呢?”“以前我身边也没有谁是大学教授嘛,现在不一样啦,你对这些不上心,那我不得替你多关注啊?”卓耘:“还是你细心。”冯菲给他添了勺汤,“你论文现在也过了,还是高难度级别的期刊,雨眠姐那边,推荐名额是不是会考虑一下你呀?”“这……”卓耘咀嚼的动作稍停,“不好说。”“嗯?”“陈一师兄资历在那儿摆着呢,”他实话实说,“去年给了林老师,陈一师兄刚好卡在副高这道坎,今年我猜雨眠姐多半会给他。”冯菲没立刻接话,只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也是……”半晌,她才轻声开口,“这种情况,从来都是论资排辈。我就是觉得,你这两年熬的夜、发的论文,不比谁少,结果却……”“话也不能这么说。”卓耘放下筷子,“大家都很努力,论勤奋和刻苦,以及产出成果,陈一师兄都比我强,雨眠姐给他也是情理之中。再说我还年轻,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有机会的。”“就怕明年复明年……”冯菲小声嘀咕了一句。“菲菲。”她抬眼。卓耘伸手,隔着桌子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是那种踏踏实实、不疾不徐的淡然和释怀。“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雨眠姐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她不会亏待大家的。给我,是情分;不给,是本分。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别的,急不来。”冯菲看着他。足足两秒,自己先泄了气,接着笑出来。“……行吧。”她反手捏了捏他,“就你心态好,想得开。”“心态不好,哪娶得到你?”“少贫。”她抽回手,耳根却有点烫,“赶紧吃,一会儿排骨凉了。”“哎——”窗外,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卓耘低头扒饭,红烧排骨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炒蛋酸甜正好,眼前这一碗饭、一盏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他不知道的是,那张职称推荐表上,他的名字已经被提前写定。而写定它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自家灯下,望着窗外夜色,对另一件远比职称更要紧的事,迟迟没有落笔。红头信纸,上面一个字都没写。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牛奶。”邵温白端着杯子进来,搁在桌角。热气升起来,细细的一缕。他目光轻轻从桌面略过,看见了,但什么也没问。“趁热喝。”“好。”“我先带其玉洗漱,霜雪那边已经交给阿姨,你专心做你自己的事。”那一刻,苏雨眠心中暖意上涌。这个男人,永远理解她,懂她,并且无条件支持她。尽管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第二天周二,苏雨眠有两门专业课。所以并不打算去实验室。上午大课在阶梯教室,连上两节,讲到最后嗓子有些发干。下课铃一响,她刚合上教案,前排几个学生就围了上来。“苏老师,刚才那个对照实验,变量控制能再讲讲吗?”“我笔记这块儿没跟上……”“苏老师,期末的文献综述有推荐方向吗?”苏雨眠只能把教案重新摊开,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教室里人渐渐走空,她也准备离开。“苏老师,”一个女生问完问题,合上教材,鼓起勇气,“您中午有事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三食堂今天有酱肘子!”旁边几双眼睛齐刷刷亮起来。苏雨眠看了看时间。“好啊。”她笑,“正好我也准备去食堂吃饭,那就一起吧。”“耶——”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三食堂,路上还在讨论课堂的内容。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十几个窗口排着长队。苏雨眠混在学生中间,端着餐盘往前挪,听他们讨论哪个菜好吃。就在转过一个窗口拐角时——迎面走来两个人。深色外套,端着餐盘,像是再普通不过的老师。对方目光平平地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一丝停顿,脚步没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苏雨眠同样目不斜视,端着自己的餐盘,与之擦肩而过。双方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线,在嘈杂的食堂里短暂地靠近了一下,又各自远去。她在队伍里站定,伸手去接阿姨递来的米饭:“谢谢。”……霜雪的六一表演终于定了。童话剧——《三只小动物和大野狼》。她掰着手指头,“我是小鹿,哥哥是小熊,还缺一只小狐狸——我打算让江起辰来演!”然后又转头看苏雨眠:“所以妈妈,明天放学我能不能邀请江起辰来我们家排练?”“你问过他了吗?”“问啦!他同意了,不过来我家排练的事要问过他妈妈才行。”霜雪条理清晰,“我说我也需要回家问妈妈。”第二天放学,苏雨眠提前给代渺发了消息,对方回得爽快:“麻烦你们了,我下班过去接。”于是周四傍晚,邵家迎来了一位小客人。江起辰背着小书包站在玄关,进门先站定,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苏阿姨好,邵叔叔好。打扰了。”“哎,快进来。”苏雨眠被他这郑重劲儿弄得忍俊不禁,弯腰给他拿拖鞋,“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谢谢阿姨。”他换好鞋,鞋尖朝墙摆得整整齐齐,书包规规矩矩搁在鞋架旁。刚往里走两步,一抬头,就看见霜雪端着果盘朝自己走过来。“你快点呀,先吃水果,然后就要开始排练了!”“哦,好!”江起辰连忙点头。排练在客厅进行,所谓剧本是三个孩子凑出来的,一半汉字,一半涂鸦。剧情讲三只小动物齐心协力,用智慧赶跑了破坏森林的大野狼。“大野狼谁演?”江起辰问。客厅安静一瞬。三双小眼睛,齐刷刷转向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男人。邵温白上完一盘菜,停在原地。“……我就知道。”排练进行得磕磕绊绊,主要卡在大野狼身上。邵温白实在凶不起来。台词要求是“嗷呜——我要吃掉你们!”他念出来的时候,嘴角含笑,一点都不凶猛。霜雪生气跺脚:“爸爸,你别笑了!”邵温白:“??我笑了吗?”“你看看你嘴角!”“……咳!抱歉。”谁让你们太可爱,中年老父亲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