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未及台吉 > 风暴(第2页)

风暴(第2页)

沈时渊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墨。但他提笔蘸墨的时候,手腕的颤动似乎轻了一点点。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接下来的十天里,沈时渊的幕僚一个接一个被调走。

有调去地方的,有调去边境的,有一个甚至被调到太仆寺去管马政——那个幕僚跟了沈时渊八年,专精的是盐铁钱法,跟马政毫无关系。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没有声张,没有告别宴,没有送行酒。就像一棵大树在冬天落叶——叶子一片一片掉,没有声音,但树枝在一天比一天空。

顾书宁在纸上记下每一个走掉的人。她不知道这些人被调走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沈时渊不是在简单地“整顿府务”——他是在拆自己的墙。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围攻,正常的反应是加固防御、收缩阵线、把亲信聚拢在身边。沈时渊在做相反的每一件事。他把自己的城墙拆了,把城门打开了,把守城的士兵一个一个遣散了。

他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顾书宁心里压了两天。第三天深夜,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沈时渊又在书房批阅到三更。她去续茶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在批公文——案上的公文摊开着,朱笔搁在笔山上,他靠在高背椅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睡着了。

顾书宁端着茶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三年来她从来没有见过沈时渊在书房里睡着。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在工作——批公文、看密报、写条陈、翻旧档。她有时候觉得他不需要睡眠,就像他不需要温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任何柔软的东西。

但现在他睡着了。

纱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眶下的青灰色衬得更深了。他的嘴唇紧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眉头有一道极细的竖纹——不是皱眉,是长年累月皱眉留下的痕迹,已经刻进了皮肤里,即使放松的时候也消不掉。

顾书宁轻轻把茶放在案角,拿起一条薄毯想给他盖上。

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了。

“阿曜。”

她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薄毯攥在手心里。

沈时渊没有醒。他的眼睛还闭着,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紧抿的弧度。那句“阿曜”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花,刚触到水面就化了,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但顾书宁听到了。

她把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那一声“阿曜”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胸口发闷。沈时渊醒着的时候叫萧景曜从来都是“七殿下”、“陛下”、“他”。只有在梦里,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那个藏了十五年的称呼才会自己跑出来。

阿曜。

雪地里那个孩子。炭灰地上歪歪扭扭写过“曜”字的孩子。编了黑绳手链跟他拉过钩的孩子。分了半块桂花糕给他的孩子。

他醒了十五年没有叫过这个名字。

只有在梦里叫。

顾书宁回到自己的小桌前,翻开那本已经记了三年多的记录。她翻了很久,翻到夹着那张字条的那一页——“……同行数日,破庙至荒村。彼呼吾阿兄,吾授其书字。风雪虽烈,不知寒也。不知安否。”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是夜,大人梦中唤‘阿曜’。醒时从无此语。”

然后她把记录合上,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碎雪,很长时间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又一个人被调走了。

这次是花匠。

花匠在沈府待了六年,管着后院里一片不大的花圃。沈府的花圃种的不是什么名贵花草,就是一些寻常的月季和菊花,还有一丛桂花树。花匠是个老实人,干活勤快嘴也笨,六年来除了“大人早安”之外没跟沈时渊说过超过十句话。

他被调去京郊的官田管农桑,调令是一大早送来的。花匠愣住了,拿着调令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厨娘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