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那道伤口,想起张起灵刚才在你面前划开自己手掌的样子。他的动作那么快、那么准确,像是做过无数次。你忽然想知道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如果他有感觉的话。也许他也没有了。也许有些东西用多了就麻木了,就像你对自己的伤口一样。
但你转念一想,他的伤口会发光。那光不是麻木的,那光是有生命的,在流出来之后还要再亮一会儿,像舍不得熄灭。
你靠在门框上发了会儿呆。
张起灵从屋里出来,在你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他没有靠门框,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的指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暗的微光。
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侧过头看了你一眼。
院子里很安静。吴三省在堂屋里跟吴邪说话,王胖子在另一边打呼噜。夜风从院墙上面吹过来,带着稻田的水汽和远处山林的草木香。
"戒指,"你说,"跟你父亲有关?"
他点了下头。
"你进去之前就知道棺材里会有它?"
他想了一下,又点了下头。
你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硬。你想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你还有多少事没有说。但你没有问。
你只是也把目光收回去,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影在地上晃着,夜风一阵一阵地来,影子也跟着一阵一阵地动。
"你的血,"你开口,"还有谁知道?"
"吴三省知道。黑瞎子知道。"
"还有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多。"
你点了下头。你把这个话题放下了,换了一个方向:"会消耗你吗?"
他偏过头看你。他的目光在月光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也许不是柔和,只是光线变了,所以看起来不太一样。
"会。"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小口子已经结了痂,你不觉得疼,但你看着它的时候,你在想他的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
你们在门槛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移过了半个院子,久到吴三省从堂屋出来看了你们一眼又进去了,久到夜风变凉,带着露水的湿意。
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他也站起来,比你稍早一点,他起身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你比他慢了半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你往偏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门槛旁边,月光照在他的肩头,黑色的外套被照出了一层薄薄的银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指环在暗处隐隐发亮——黑色的东西却在发光,你看得很清楚,是那枚指环自己在亮。
你没有问。你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屋了。
你躺在地铺上的时候,看着窗户外面那一方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你想起那枚指环在你掌心里振动时的感觉。那种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律,从你的掌心一路传到你的指尖,然后被他拿走,戴在了手上。
你想,那枚指环现在贴着他的皮肤,也在一下一下地振动。
你闭上眼。
明天还要进山。
你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的血在发光,你的戒指也在发光。
总有一天,你也会看到所有那些光汇聚在一起的样子。
你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