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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主宅迎来修复完成后的第一场内部预展。

正式开放仍在一个月以后。今晚受邀的人不多，除基金会理事与项目出资人以外，还有几位藏品捐赠者、长期合作的研究者，以及曾参与这栋住宅修复的建筑师。

宋纾予提前一个小时抵达。

一楼长厅的灯已经全部亮起，原先封闭的窗重新打开，深色木饰面被暮色映出温润的光。工作人员正在撤去最后几处施工保护，展柜内的湿度与照明数据逐项上传至后台。她沿着既定动线走过一遍，调整两处标签的位置，又让人将入口附近那把扶手椅向后移了几寸。

六点四十分，第一批宾客进入主宅。

谢凛舟与基金会主席一同出现在门厅时，宋纾予正站在二层回廊，与藏品负责人确认一组私人书信的开放范围。

他今晚仍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领带压在衬衫领口下，整个人被楼下的灯光与交谈声重新放回她最熟悉的样子里。经过十天的沉默，那些曾在她面前显露过的轻松、无奈与失控仿佛已经被收起，眉眼间只剩下处理工作时惯有的冷静。

基金会主席向几位理事介绍第二阶段的开放计划。谢凛舟站在一旁听着，偶尔回答资金安排与后续维护的问题，措辞简洁，态度算不上疏离，却始终与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有人从回廊另一端过来，他向旁边让开半步。

宋纾予恰好抬眼。

谢凛舟的目光经过她，只停留了很短的一瞬。

“宋顾问。”

“谢总。”

两个人隔着来往的人群略一点头。他随基金会主席向前走，没再回头。

那声称呼平静得与第一次项目会议没有区别。

预展开始以后，宋纾予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展陈区域。她不负责陪同宾客，却需要观察真实使用中的动线是否顺畅。二层书房前很快出现短暂拥堵，她让工作人员调整讲解次序，又临时关闭一扇容易被误认为出口的侧门。

期间，她与谢凛舟遇见过数次。

一次在主楼梯转角。他正陪一位捐赠者下楼，看见她抱着资料经过，只向内侧退开，让出足够的距离。

另一次在旧藏书室。基金会理事询问长期运营预算，他听完宋纾予对展陈轮换的说明，才从出资方的角度补充了两句。发言时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没有借机询问诺利塔，也没有在谈话结束以后将她留下。

最后一处临时调整完成时，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工作人员端着更换下来的标签从她身侧经过，提醒西侧回廊的内门似乎没有完全锁住。

那扇门后，是修复过程中重新发现的旧楼梯。

楼梯连接二层书房与一层后方的档案准备室。因为宽度与坡度不符合公众通行要求，开放以后只会作为内部通道使用。项目团队最终决定保留它原有的结构与磨损痕迹，修复栏杆、照明和门锁，却不把它列入任何一条参观动线。

宋纾予沿回廊走过去。

门果然留着一道窄缝。入口处用于提醒工作人员的金属牌被人碰歪，露出台阶上方一小片昏暗的光。

她将标识扶正，推门进去。

主宅里的音乐与交谈声立刻被厚重的门板削弱。楼梯间窄而安静，墙面只保留了基础修复，浅灰色涂层下依稀看得见旧日扶手留下的划痕。每隔几级台阶才有一盏壁灯，光线向下延伸，最后停在一层半开的门边。

宋纾予正准备下楼确认门锁，下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凛舟从转角处走上来。

他方才送一位提前离席的理事去了后侧出口，回来时避开拥挤的正厅，恰好经过档案准备室。手机仍握在手里，屏幕上停着一通刚结束的电话。

看见她，他脚步慢下来。

狭窄的楼梯无法让两个人并肩经过。谢凛舟先退回下一级台阶，身体向栏杆一侧让开，将通往出口的位置留给她。

“下面的门没有锁？”宋纾予问。

“刚才有人运送档案，应该还没来得及关。”

他说完，侧身推了一下身后的门。门锁随即扣合，走廊里最后一缕声响也被隔在外面。

谢凛舟重新看向她：“还有其他问题？”

语气依旧属于今晚的预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