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平逸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语气依旧沉稳温柔。
“先上药。新伤经热水浸泡,肌理张开,若是拖延不治,极易红肿发炎,徒增苦楚。”
他蘸取微凉药膏,指尖力道轻得近乎呵护,一点点细细涂抹、抚平、敷匀在每一处红肿新伤之上。
药膏触破皮肉,细密刺痛阵阵袭来。
贺平曦肩头不住轻颤,脊背微微绷紧,牙关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所有痛楚、所有酸涩、所有委屈悉数咽回心底,一声不吭,半点不示弱求饶。
烛火静静摇曳,暖光落满两人身影。
一室静默,只剩晚风轻响。
上药毕,明平逸取过一套干净柔软的素色里衣,轻轻递到他身前。
贺平曦抬手接过,背过身去,安静默然地穿戴整齐。低垂的眉眼温顺落寞,眼底积着数年散不去的沉郁与自我怀疑,安静得让人心疼。
“你安心在此休养。”
明平逸看着他,语气郑重温柔,字字真诚。
“平曦,修行从无完美,人世更无万全。疏漏可改,过失可恕,从来无需以肉身自罚、以心神自苦。”
“你太过懂事,太过尽责,也太过执拗。你从不负任何人,唯独次次负你自己。”
贺平曦微微垂首,未语无言。
只是那颗常年冰封、层层紧锁、只知紧绷自苦的心,在这般温柔通透的体谅与善待之下,悄悄裂开一缕极细极软的缝隙。
有人终于看见他的隐忍。
有人终于懂得他的拘谨。
有人终于知晓,他所有的胆小躲闪,从来不是懦弱,是绷得太久、太累、太怕辜负。
明平逸将剩余药膏整齐置于桌案,细细叮嘱门外值守弟子静心照看、勿扰休养、好生照料,切记不可惊扰、不可追问、不可对外张扬半句。
他深谙贺平曦的性子。
此事是他心底最深的难堪与软肋,是他拼尽全力隐藏数年的私隐。明平逸绝不会贸然将他的伤疤、他的自罚、他的心结当众道出,毁他体面、让他难堪。
可他也清楚,平曦的心结已经积郁太深,近乎崩塌。
再无人疏导、无人解围、无人帮他卸下重担,他迟早会彻底压垮自己。
故而他要去议事静室。
不是告密,不是揭露隐私。
是委婉提点、隐晦陈情,只说平曦心性执拗、承压过重、郁结太深,需要众人温柔善待、放宽约束、多加宽慰,绝口不提伤痕、绝口不提自罚,完完整整护住少年最后的体面。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穿廊簌簌,夜色清宁,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心绪沉郁。
明平逸步履稳沉,心底已然有了周全分寸。
一场只为护他、懂他、救赎他的深夜议事,悄然将至。
……
(作话:世人皆看他温顺懂事,唯有他知,这孩子熬得太久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