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俞安刚做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手机就震了。
姜梵的消息像他的人一样不守规矩,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句话:“晚上去夜市吧,听说新开了一家烤苕皮。”
俞安看着这条消息,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他今天的计划是做两张数学卷子、整理英语错题、预习物理第三章。现在只完成了一半。如果去夜市,来回至少两个小时,加上吃饭的时间,回来可能要九点以后,今晚的计划就全乱了。
他打了两个字:“几点。”
对面秒回:“七点,老地方见。”
俞安放下笔,把做完的卷子摞整齐,没做完的折了个角收进抽屉。他去洗了个脸,换了件深灰色的短袖,出门的时候往口袋里揣了一包纸巾和一板薄荷糖。
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正好七点。姜梵今天换了一身装扮,黑色oversize的T恤配了一条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攒了好久的钱买的耐克跑鞋,头发又撩上去了,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带点痞气。他靠在商场的柱子上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俞安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
“走吧。”姜梵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率先往夜市的方向走去。
俞安跟在他身侧,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七月的傍晚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没了白天的毒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夜市离商场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还没到地方,空气里就已经飘来了烧烤的烟火气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
姜梵吸了吸鼻子,咳嗽了一下,脚步明显快了一点。俞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步幅稍微放大了一些,好跟上去。
夜市在一片露天广场上,五颜六色的招牌亮着灯,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一圈人。烤串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炒面的铲子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炸臭豆腐的油锅冒着热气,各种声音和气味搅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姜梵站在入口处,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个被丢进糖果店的小孩。他回头看了俞安一眼,俞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目光扫过那些摊位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没来过夜市?”姜梵问。
“来过。”俞安说,顿了顿,“很小的时候。”
“那你今天跟着我就行了。”姜梵拍了拍胸口,“这片的摊位我基本都吃过。”
他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俞安有没有跟上来。俞安确实跟了上来,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臂之内。姜梵放心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第一个目标——那家新开的烤苕皮摊位。
队伍排了五六个人,姜梵站到队尾,俞安站到他旁边。夜市的队不像食堂那么规整,时不时有人从旁边挤过去,姜梵被人撞了一下肩膀,身体往前倾了半步,俞安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站里面。”俞安把姜梵换到靠里的位置,自己站到了外面靠近过道的一侧,替他把人群隔开。
姜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俞安手指的凉意。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耳朵在夜市的灯光下看不太出颜色。
烤苕皮很快,老板动作麻利,刷油、翻面、撒料、加酸豆角和葱花,一气呵成。姜梵要了两份,一份加折耳根一份不加。付钱的时候他刚掏出手机,俞安已经扫码付完了。
“你干嘛?”姜梵皱眉。
“两份二十三块钱。”俞安接过老板递来的烤苕皮,把没加折耳根的那份递给姜梵,“你要请的话,下次。”
姜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接过烤苕皮咬了一大口。苕皮烤得外皮微焦里面软糯,酸豆角的咸酸和辣椒面的香辣在嘴里炸开,好吃得他眯了眯眼睛。他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你尝尝,真的好吃。”
俞安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姜梵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评价。俞安咽下去,说了两个字:“还行。”
“还行?!”姜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叫还行?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俞安没接话,又咬了一口,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姜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还行”在俞安的词典里大概就是“很好吃”的意思。这个人的评价体系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从来不会说“好吃死了”或者“太棒了”,他能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吃完烤苕皮,姜梵的脚步自动走向下一个目标。他对夜市的布局了如指掌,左拐右拐,穿过一群人,停在一个烤生蚝的摊位前。生蚝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蒜蓉的香气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
“你吃生蚝吗?”姜梵问。
“吃。”
姜梵要了六个,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把手机拿在手里,老板一说价格他就飞快地扫码。付完款他冲俞安扬了扬下巴,表情里带着一丝得意。
俞安看着他那副“我赢了”的表情,没有说任何煞风景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胜利。姜梵被这个点头弄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转过头去看老板烤生蚝,耳朵尖在灯光下明显泛着红。
生蚝烤好装进纸盒,姜梵端着一个,俞安端着两个,两人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姜梵用塑料小叉子撬起一个生蚝肉,吹了两口气,塞进嘴里,被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嚼了。
“好吃。”他又用叉子撬起一个,递到俞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