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不堪的镜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模糊不清地只能倒映出大致的轮廓,叶榛言视线上移,在他的脑袋后边,他看到了一双惨白的腿,它还在晃着,撞着墙,“咚咚咚”……
镜子里的角度卡得刚刚好,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好像撞的不是墙,而是叶榛言的头。
在叶榛言看清的一瞬间,下一秒,紧绷的绳索骤然断裂。
重物轰然砸落的闷响隔着镜面传来,那具悬空的躯体直直坠地,血水四散。它猛地抬起长得耷拉在胸口前的头颅,青白浮肿的脸正对上叶榛言的视线,浑浊翻白的眼珠隔着一层冰冷玻璃,四目死死相撞。
“砰!”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整块蒙着阴翳的镜面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锋利玻璃碎片四溅飞落。
岩胜抬手打碎了镜子。
镜中所映出来的画面随着镜面一同破裂消散,那张青白扭曲的面孔也在裂纹里支离破碎,只余下满地冰凉锋利的玻璃。
空荡荡的框后,竟然有一个空白的房间。
四四方方的,不算大,角落却躺着一个人。
“燕嘉佑?!”叶榛言惊讶道,“原来你在这!”
燕嘉佑坐在角落,一只腿曲起,手捂着腹部,血从紧拢的指缝间不停渗出,脖子上套着一条断了的绳子,脸色煞白得比鬼还可怕,他掀起眼皮,当看清来者是人类后,苍白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下一秒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叶榛言“哎”了一声,连忙上前查看燕嘉佑的情况,还有呼吸,只是晕了过去。
岩胜没有半分犹豫,从系统空间拿出药物和绷带,迅速把燕嘉佑的致命伤口包扎好。雪白的指尖压着黑色的颗粒状药丸抵在少年的嘴唇往里一按,塞进了口里,岩胜抽出手指,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擦拭干净。
岩胜对叶榛言道:“你先在这里看着他。”
镜子碎了的那一刹那,一束白丝从鬼消失的地方窜了出来,绕过他们径直冲出了门口。岩胜追了出去,眼见那白丝的拖痕蝌蚪似的钻进了一扇门。
岩胜打开门,发现出口竟是天台。
空旷荒芜的天台,护栏锈迹已经爬满了护栏铁管,被风刮过栏杆发出摇摇欲坠的尖锐呜咽,水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与干枯昆虫,角落堆着废弃杂物,天边灰沉沉的云压得极低,空荡荡的高台无边无际,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死寂压抑。
白丝不见了踪影,岩胜走到中间,在它消失的地方又拾起了一张学生证。
证件边角潮湿发黏,不知道沾了什么阴湿水渍,纸张微微发胀卷翘。
和上一个学生证是同一个人。只是这次露出了整张脸,人倒生得很清秀,是那种扔在人群里不会过于逊色的长相。
指尖捻平证件上一层卷起的褶皱,照片上本该平整的人像变了模样,双眼漆黑空洞,嘴角诡异地向下耷拉。
照片下方的姓名字迹模糊化开,像是被血水晕染了。轻轻一抖,竟不知从哪处掉出来一缕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手背上。
学生证翻个面,又有一串数字:1043。
四周静得吓人,明明只有岩胜一人,耳边却听到飘来的一丝细细的喘气声,就贴在他握着学生证的手旁。
就在这时,脚踝处忽然缠上一种熟悉的黏糊湿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