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穗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五点十一分,窗帘缝隙里的天光还是灰蓝色的。她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老赵”。
“喂。”
“建设路又出事了。”老赵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睡,“拆迁区,和上回同一个片区,隔了两条街。死者脖子上有绳结。”
苏穗坐起来。酒店的床单皱成一团,她的脚在地上摸索着找到鞋子。
“同一个结?”
“不一样。你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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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路拆迁区的晨曦是灰白色的。
苏穗到的时候,警戒带已经拉好了。老赵站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前,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水壶,是他老婆给准备的,里面泡着茶和枸杞——他已经到了需要自我保养的年龄。但长期的熬夜还是让他的眼圈发黑,眼袋垂下来,像两片干枯的树叶。
“里面。”他用下巴朝楼里点了一下。
苏穗弯腰钻过警戒带。这栋楼比上一次那栋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至少楼梯还在。她踩上去,碎石灰尘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在踩碎什么东西。
尸体在二楼。
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仰面躺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出奇地规整——不像是倒下的,更像是被人摆放过的。他的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脖颈上系着一根深红色的绳结。
苏穗蹲下来,凑近了看。
不是锁魂结。
这个结的结构更简单,耳翼只有四个,叠压的方向和锁魂结相反——不是向内收紧,而是向外展开。像一个倒过来的锁魂结。
她认出了这个结型。
“冤结。”她轻声说。
老赵站在她身后。“什么?”
“古法里的一种结,和锁魂结相反。锁魂结是封住亡魂,冤结是……释放冤屈。意思是死者的冤魂可以离开身体,去找仇人。”苏穗的手指悬在绳结上方,没有触碰,“奶奶说过,这种结很少见,因为它不吉利。编这种结的人,等于在替死者喊冤。”
“也就是说,凶手觉得这个死者是冤枉的?”
“或者凶手想让人觉得他是冤枉的。”苏穗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周海生,四十四岁,房产公司项目经理。”老赵翻开笔记本,“三年前负责建设路拆迁项目的现场指挥。王建国是他的下属。”
苏穗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建国的上级。三年前强拆致老人死亡的直接命令下达者。
“第一个是执行者,第二个是指挥者。”她慢慢地说,“下一个是谁?”
老赵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两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下一个,应该是那个做出拆迁决策的人。再下一个,可能是签字批准的。再下一个……
这是一个链条。而凶手在沿着链条往上走。
苏穗的手机震了。温玉辞的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
“二楼。”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温玉辞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穿着深灰色风衣,和昨天一样的装束。他的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额前有一缕垂下来,像是出门急,没来得及整理。
他看了一眼尸体,然后看了一眼苏穗。
“你昨晚没回去?”他问。
“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