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主动入我镇妖司?”陆时砚沉声道,语气不复先前全然的杀意,多了几分凝重,“你并非蛰伏伺机作乱,而是……无法承受自身戾气反噬,想要寻死?”
烬辞抬眼,散漫地勾了勾唇角,恢复了几分慵懒模样,只是眼底再无半分戏谑,只剩沉沉漠然。
“还算聪明人。”
他坦然颔首,毫无遮掩:“戾气日日噬心,天道岁岁罚我。我活够了,也熬够了。镇妖司坐拥世间最强正道之力,若能死于你们剑下,倒也算一场体面的落幕。”
不求生,不求名,不求解脱。
只求一死,挣脱这万年无解的宿命牢笼。
苏见月看着他淡然赴死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轻声道:“神印未复,结界未稳。如今大荒妖祟四起,人间诡案频发,你若身死,天地浊气无人承载,三界祸乱,会再添百倍。”
这是他的命,也是三界的劫。
他活着,日日受戾气反噬,生不如死。
他若死了,浊气溃散倾覆天地,苍生尽遭屠戮。
从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起,他便被天道钉在了无解的死局里。
烬辞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凉薄又荒芜:“原来如此。我连死,都是一种罪过。”
字字诛心,字字悲凉。
就在这时,大堂外匆匆闯入一道青色身影。
是镇妖司奔走查案的斥候,浑身雨水泥泞,面色惨白,踉跄跪地,声音颤抖:
“统领!城南出事了!昨夜雨夜,连亡七人!死状诡异,周身精血被抽干,现场残留浓郁妖息,还有……碎裂的神印微光!”
一语惊起千层浪。
陆时砚神色骤然凛冽,瞬间收敛所有心绪,一身正气肃然铺开。
“何事详细说来!”
“七名百姓一夜殒命,死时双目空洞,面色枯槁,宛如朽木。现场妖气阴冷诡异,绝非普通小妖所为,地面残留零星白光,是百年前碎裂的镇妖神印碎片余泽!”
雨夜噬魂,神印现世。
一桩悬案,骤然破开平静。
烬辞立在原地,眸光微沉。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桩凶案残留的妖息,阴冷诡谲,带着刻意屠戮的恶意,与他身上本源戾气截然不同。
有人借着神印碎裂之乱,假借妖祟之名,行凶害人,搅动人间乱象。
苏见月心头一凛,轻声开口:“是山海诡案。百年神陨,神印碎裂,不仅放出大荒妖祟,也引来了藏于暗处的阴谋。”
陆时砚握剑转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烬辞身上,神色复杂凝重。
“今夜,城南雨夜噬魂案,我镇妖司即刻彻查。”
他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落下一句颠覆全镇妖司认知的话:
“烬辞,你暂且戴罪随行。若你真心求死,便随我们勘破诡案、平定祸乱。待人间安宁落幕,本座,亲自送你归尘。”
烬辞抬眸,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女,眼底沉寂万年的死水,第一次,漾开了一丝极淡极轻的涟漪。
也好。
横竖浮生无趣,便陪这人间,陪这唯一懂他疲惫的人,走一程乱世长路。
若终局是灭,那便灭。
至少这一趟漫漫归途,不再是孤身一人。
雨落京都,夜色深沉。
碎神印藏谜,妖戾气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