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端着酒碗,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但眼神游移,分明有些心虚。
“还有呢还有呢?”寒香寻催她。
“还有就是,太能吃。”林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真的,寒姐,当时我一个人能吃三天的菜,他一顿就给我干完了。我那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想着怎么也能撑一周吧,结果他来了两天,空了。”
寒香寻笑得更厉害了,拿手掩着嘴:“年轻人嘛,练武的人消耗大,正常的。”
“理智上理解,情感上不支持,不能那么能吃啊!”林涯一脸冤屈,“不过还好,我只是不喜欢做饭,后面做饭什么的江晏一手包办我也就无所谓了,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江晏根本插不进去话,他也不知道林涯心里想了这么多事情,还觉着当时的日子过得挺和谐的。
寒香寻笑够了,擦了擦眼角,也开始数落:“他呀,在我这儿也是个债主。你是不知道,他喝酒从来不付钱,次次赊账。我要跟他要酒钱吧,他掏半天掏不出一个子儿来,还理直气壮的,好像我欠他的一样。”
她学着江晏的语气,“‘先记着。’最长的一笔记了四年吧,一个子儿没见着。”
林涯连连点头:“对对对,他在我那儿也是,后来不是和陈子奚还去了一趟嘛,好家伙,这两位把我家里的存酒全喝光了。
白的红的啤的,一瓶没剩,不对,剩了两瓶,家里长辈的飞天茅台……这是让别人知道了都会怀疑我酗酒的程度!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正好赶上有个什么展览会,就把他和陈子奚一块儿打发过去了,让他们去祸害别人去。”
寒香寻听到“陈子奚”三个字,眉毛一挑:“那家伙也在?”
“在啊,俩人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浊浪崩山祸满林。”林涯摇头叹气,“早早打发着让他俩自己玩儿去了。”
两个女人越聊越投机,从江晏的种种劣迹聊到了酒水品类,又从酿酒技术聊到了各地的风味差异。
林涯说起现代的蒸馏工艺和发酵技术,寒香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细节。
林涯本来还想说说现代世界人民大团结之类的话题,结果嘴一张,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系统禁言。
只好闭嘴,端起酒碗掩饰尴尬。
江晏就一直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被点名了才简短地反驳一句。
但根本没人理他,他说完话,林涯和寒香寻该聊还是聊,完全当他不存在。
他试了两次之后就放弃了,转而专心致志地喝寒香寻的藏酒,趁她不注意,又多倒了半碗。
月亮渐渐升高,清辉洒满院。竹安跑回来趴在寒香寻腿上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林涯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烛火映着她的脸,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讲到激动处整个人都快站起来了,果然,人的本性是八卦,当面蛐蛐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寒香寻也不遑多让,平日里虽和不羡仙的大家相处融洽,可毕竟是掌柜的,其余人更是各有各的闷,好友也不在身旁。
这下子不羡仙多了个年岁相仿,心思单纯,讲话风趣的姑娘,自然是极好的。
江晏端着酒碗,目光时常落在林涯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她兴起时手上还带着比划,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烛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又生动。
寒香寻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正好捕捉到江晏的目光。
欧呦,黏糊糊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碗,遮住了嘴角那点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