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来给江晏送个东西,回春堂那边囤积着大量事务需要他处理……
今时不同往日了……
江晏回到屋里,坐在桌边,漫长的沉默后起身从书架上层抽出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但是内页看起来很新,可以看出书的主人很爱惜它。
他从书页中抽出一张纸。
那是林涯的画像,画上的她头发扎起来,正在看着他浅笑。
她只对竹安和陈子奚浅笑过,江晏多数时候见到的是她眉毛飞起,眼里有光,贝齿几乎全露的大笑。
说实话她笑起来有点儿傻,但是更加鲜活,更有感染力,有时候情不自禁地就会跟着她弯起嘴角,很幸福。
不笑的她比较严肃,让人不敢生出亲近之心。
他也曾误解过,在刚接触她的时候,觉得此人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或者,不喜欢他,所以他才想着自行谋生……后来误会解开,她天生如此。
林涯大笑的时候眉毛会扭成八字形,卧蚕变得比眼睛还大,平时不太明显的梨涡此刻为她添了几分甜美和娇憨,但她总是会马上用手遮住脸。
其实不必这样的,他很喜欢笑着的她……
但是现在,江晏有些难受,她笑着拒绝了他,更痛苦的是,她考虑的每一个方面都是确确实实无法绕开的现实问题。
遗憾的是他们根本无法克服。
多么一针见血啊……
他当然知道这些障碍无法扫清,会如鲠在喉,似颈上悬剑。
可……万一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江晏甚至有些失去理智地想,林涯为什么不向他说谎,说自己并不爱他?他也许会争取,也许会放手。
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力,被现实的鸿沟阻拦爱意!
他拿着那张画,走到油灯前。
火苗在灯盏里跳动着,橘黄色的光照着面庞。
江晏低头看着画上的人,看了很久,把画的右下角凑近了火焰。
火舌舔上纸面,纸张迅速卷曲焦黑,火焰沿着纸的边缘蔓延开来,先是烧掉了右下角的空白,然后烧到了肩膀,再往上……就要烧到她的脸了。
江晏的手猛地一抖。
把画从火焰上撤开,用手掌拍灭了纸上的火星。
纸张的边缘已经烧掉了一大片,她的半边身子和一部分背景都化作了焦黑的灰烬,但脸还完好无损,只是右下颌处被熏出了一道浅浅的黄印。
他把画拿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过纸张被烧焦的边缘。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将那张被烧了半张的画像折起来,揣进了衣襟里。
放进去的位置,正好是左胸口。
午后,江晏带着竹安去了不羡仙。
寒香寻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从身后的酒柜上取下两坛离人泪放在柜台上。
江晏拎上酒坛子,坐到了角落里,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梨树。
寒拿起毛笔,本来要在江晏赊酒的账本上新添一笔,可看了看他,又把刚刚的字迹划掉,归到了损耗一栏。
他一碗接一碗地喝着。
周围的客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仿佛都与他无关。
时间久了,面前竟也多了几个空坛。
期间寒香寻来过几回,试图劝劝他,可对方充耳不闻,她也没了办法,只得将竹安先哄着休息,后面便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