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完这一切,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江晏,你坐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江晏看了她一眼,把孩子轻轻放在沙发上,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林涯想了一会儿怎么开口,最后还是直说了:“昨天晚上你好像被梦魇住了,我叫不醒你,孩子哭了你也没醒,我就先把她抱到我屋去了。”
江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你还记得昨晚的情况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很记得。”
林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最近睡得不太好吧?我看你有时候客房灯很晚还亮着。”
江晏没有立刻回答。
“……有时候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些东西。”
他并不打算展开对林涯说,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没有必要让她也担心,或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涯心下了然,“正常,毕竟……经历了那么多。”
江晏没有接话。
她顿感不妙,不接话还怎么聊下去?
她平时也不会安慰人,自己的情商低得离谱,一向认定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所以之前有人难过的时候她只会默默地坐在一旁。
不能这样,得说些什么……
林涯靠在靠背上,语气放得缓了一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把她留给我,她就能好好长大,而你自己根本不重要,是吧?”
江晏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好像从未同她讲过,她如何得知自己的计划?完全凭借猜测和直觉吗……
“大错特错,你是她目前唯二认识的两个人之一,我也不可能一直陪伴着她,所以四舍五入你算唯一。你每天给她喂奶、换尿布、哄她睡觉,她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安心。这些东西,不是我,也不是别人能替代得了的。”
江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孩子身上。
“还有你义父的事……”林涯继续说,“你要回去,要查明真相,这些都需要你好好生活,你现在已经有了一些自毁倾向,需要及时悬崖勒马”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远远的,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江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握剑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
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倾诉的念头,他想要说出来,尽管他们只认识了很短一段时间,可他想这样做。
“……有时候我觉得,”他开口,声音很低,“我不配活着。”
林涯这边有些猝不及防。
不知道啊,游戏里没通知啊?
这小伙儿精神状态都差成这样儿了,怎么办,找心理医生也没什么用,有用的话她也……
算了,先观察一下,实在不行还得送医院去。
不是!必须得送一回医院吗!
她装作镇定没有讲话,等江晏继续说下去。
“我亲手杀了义父,带着这个孩子逃出来,一路上死了很多人,都是因为我而死的。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我也死在战场上,也许更好。”
痛苦在暗处每时每刻地翻涌着,好似要将他吞没,有时片刻的回忆都能将他杀个片甲不留,唯有沉默是一剂良药。
这段话他说出来就后悔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倾倒给一个无关的人呢?
看来他确实被昨晚那个温暖的怀抱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