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憋着笑,不敢出声。
族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眼皮终于抬起来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柳氏头上的凤冠。
他没说话,只是把茶盏放下了。
沈母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瓷盖跳起来,滚到地上碎了。"林氏!你这是在放肆!"她骂我,眼睛却看我娘。
我娘站在人堆里,头压得低低的。她身边有个婆子替她顺气,眼珠子一直往我这边溜。
"沈夫人,冠子是我娘缝的,霞帔是我娘绣的。我护自己的东西,不算放肆吧。"
沈母噎了一下。
族老拄着拐上前,咳了一声:"大喜的日子,别为一件衣裳闹成这样。"
"族老说得对。那就请表妹把衣裳还我,我这就拜。"
我娘从人堆里挤过来,扯我袖子,压低了声音:"阿宁,差不多就行了,别。。。。。。"
"娘,差一点都不行。"我把袖子抽回来。
柳氏站在原地,脸一阵白一阵红。她去看沈砚。
沈砚没看她。"摘吧。"就这么一个字,说得跟吩咐下人收被子似的。
柳氏的手抖了一下,慢慢把凤冠取下来。珠花扯住她一缕头发,她"嘶"了一声,眼泪跟着就掉下来了,落在冠子上。
我拿袖子把泪擦了。喜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不敢上前。
冠子递到我手里,还带着她的体温,有点烫。我把冠子放在供桌上,没戴。
"还有霞帔。"
柳氏解开系带,霞帔滑下来,落在她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抖了抖,拍掉衣角沾的灰。
"表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替沈家试试,这冠子戴在谁头上好看。"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把霞帔重新披上,系带在背后打了个结。手有点抖,打了两次才打好。
"吉时到了。"傧相又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供桌上。
"这是什么?"沈母问。
"账。这三年,沈家从我林家账上支走的每一笔,都在这本册子里。"
"这账你从哪儿弄来的?"沈母声音发紧。
"我家的账,我自己不会看?今日当着宾客的面,请族老念一遍。念完了,我再拜。"
满堂一片安静,连咳嗽声都没有。傧相张着嘴,看看沈砚,又看看我,一声没敢出。
有人在后头小声问:"这婚到底还结不结啊?"
我娘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放下一块石头。
沈砚盯着那本册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阿宁,你非要今天说?"
"今天。冠子还了,账也该还了。"
他的手按在供桌边上,指节泛白。
"你怕的不是账吧。"我看着他,"你怕的是这满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