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人摇头,“贺先生的人换过几批。有人替他做事,也有人借他的记号骗人。北边最不值钱的,就是身份。”
“那什么值钱?”
“人走过的路。”
老人指了指她的左腿:“你追不了车。但四轮车重,只能走河道。天亮前若下雪,车辙就没了。”
陆七八看向东方。云层很低,确实像要落雪。
“你想让我去?”
“我只告诉你路。”老人说,“去不去,是你的事。”
这句话让她想起林栓。她让少年往南,也只是给了一条路。
陆七八终于拿起那半块饼,掰下一小半,剩下的推回去。
“够了。”
老人没有勉强。他从柴担底下取出一个水囊,一并递给她。
“断碑周围不止一拨人。看见血,别急着追;看见记号,也别急着信。”
“还有呢?”
“洞里若有人叫你的名字,”老人看着她,“先问他从哪儿知道。”
陆七八盯了他一眼:“你知道洞里是谁?”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卖柴了。”
老人重新挑起柴担,朝军营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姑娘,贺先生当年把暗桩撒得太开,以为人多便能护住更多人。后来才明白,网越大,破一个口,死的人越多。”
“这话也是他留下的?”
“是活下来的人留下的。”
老人没有再回头。
陆七八吃完那一小块饼,喝了几口水。身体仍旧疲惫,神志却清醒了些。
她没有等天亮。
草鞋人、黑布下的人、断碑和贺长风的“勿往”,如今指向同一个地方。她若在这里睡一夜,雪一落,所有痕迹都会被盖住。
她拄刀起身,沿车辙往东。
身后没有驴蹄,也没有别人的脚步。
只有风越过干河,替她抹去来路。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