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凉意,卷着林间草木的清寂,漫过城郊林木与独栋小楼。
琴酒的轿车稳稳停在院门前,车灯缓缓熄灭,周遭瞬间沉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伏特加低着头快步迎上,身躯微微前倾,姿态恭谨,待到车旁站定,才压着嗓音细细禀报。
“大哥,一整晚据点内外都没有异常动静。那位小姐入夜后便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也没有四处打探,作息安分得很。”
他想起白日里少女伏案梳理资料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做事也十分沉稳,全程守着规矩,半点逾矩的举动都没有。”
琴酒推开车门迈步落地,黑色风衣下摆随动作轻扫地面。
他斜睨了伏特加一眼,只是淡淡颔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鼻音,算作回应。
在他眼里,墨染有这般表现本就在意料之中,连日的高压试炼早已筛掉了浮躁与怯懦,剩下的便是实打实的定力。
方才在私密会所和波本的一番交锋还留在脑海里,那人句句试探、步步紧逼,执意追问据点内新人的底细。
琴酒心底嗤笑一声,只当是对方惯有的多疑心思在作祟,闲来无事便爱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他留下墨染,一步步设下试炼关卡,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个考量。
组织内部人心涣散,背叛与投机随处可见,踏实又靠谱的人手本就寥寥无几。
而这个女孩,沉敛自持,行事稳妥,能在紧绷的环境里牢牢守住本心与分寸,这份心性在当下尤为难得。
花费时间打磨、观察、筛选,不过是为组织挑选可用之人,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思绪间,他抬步踏上二楼走廊,皮鞋叩击老旧木质地板,发出规律又冷硬的笃笃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层层回荡。
行至墨染的卧房门外时,前行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门板厚实,却依旧阻隔不住内里匀净绵长的呼吸声,平缓又松弛,听得出来,白日里紧绷了整整一天的心神,已然彻底放松下来。
身陷这般处处受限、危机暗藏的桎梏之中,还能保有如此平稳的心态,入夜后安然休憩,不焦虑、不躁动,这份定力,确实远胜组织里大多数庸碌之辈。
狭长的凤目里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评判,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蹭过外套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冰凉坚硬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将心底那点飘忽的思绪瞬间拉回正轨。
眼底转瞬便覆上经年不化的漠然,漆黑瞳仁里不见半分多余波澜。
琴酒骨子里向来极度自负,他笃信自己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安排,全都紧紧围绕利弊与铁律运转,理智到极致,绝不存在半分无谓的偏袒、纵容或是破例。
波本也好,其他同僚也罢,若是非要对着一件常规的人员筛选工作妄加揣测,脑补出旁的意味,那也只能说明这些人本身心思驳杂,眼界太过浅薄。
他行事光明磊落(于他的规则而言),根本无需为此费心解释。
念及此处,他不再停留,挺直脊背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闭合,隔绝了走廊的一切声响。
冷白的台灯应声亮起,刺目光线铺满整张桌面,厚厚的卷宗与机密情报层层叠叠堆放着,纸页边缘泛着冷硬的质感。
他拉过椅子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气场冷冽肃然。
指尖捏起一支钢笔,笔杆在指间不急不缓地轻轻转了半圈,随后目光沉沉落于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上,彻底沉下心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方才关于墨染的评价、对旁人揣测的不屑,还有那一瞬间的驻足观感,顷刻间便消融在冰冷的文字之间,不留半点痕迹。
在他眼中,对方终究只是一枚尚在观察阶段的棋子,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