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家中友人来访,多是谈论仕途经济、市井俗事,极少有人能静下心来,与他细细品鉴这些字画的意境。而云舒晚不同,她懂书画,知风骨,能看懂笔墨之外的心境,与她共赏,才不算辜负了这些旧作。
两人便站在书桌前,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品评着每一幅字画的笔法、布局、意境。
宋屿川谈及画作时,条理清晰,从笔墨运用到作者心境,分析得头头是道;云舒晚则从女子细腻的视角出发,点出许多他未曾留意的细节,比如兰草叶片的转折、山水留白的巧思、小楷笔画的细微变化。
两人观点互补,相得益彰,越聊越是投契。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书房,落在字画上,也落在两人肩头,时光缓慢而温柔,满室皆是书香墨韵,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柔的交谈声。
聊罢字画,云舒晚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宣纸之上,纸上是宋屿川清晨所写的字迹,笔锋端正,气韵流畅,透着一股温润风骨。
“公子的书法,亦是出众。”她轻声道,“楷书沉稳,行书流畅,颇有王羲之的神韵。”
宋屿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一笑:“闲来无事随意涂鸦,让姑娘见笑了。姑娘既然擅长小楷,何不今日挥毫几笔,让我也开开眼界?”
云舒晚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没有推辞:“既然公子有命,那我便献丑了。”
她本就不是矫揉造作之人,加之与宋屿川交谈甚欢,心境放松,便欣然应允。
宋屿川见状,心中一喜,连忙亲自为她铺好宣纸,研好墨汁,又挑了一支大小合适的狼毫,递到她手中:“姑娘请。”
云舒晚接过毛笔,指尖轻握笔杆,微微垂眸,凝神片刻,随即手腕轻转,笔墨落在宣纸之上。
她写的是李清照的《一剪梅》,正是她最喜爱的词句。
小楷字迹秀丽温婉,一笔一画工整精致,却又不失灵动,与词中婉约细腻的情意相得益彰。落笔轻盈,收笔沉稳,可见平日里功底极深。
宋屿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女子垂眸书写,身姿端正,长发垂落一缕在肩头,阳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与笔杆上,画面静谧而美好。他看着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缓缓铺开,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柔软。
这般女子,温婉娴静,知书达理,既有才情,又有风骨,世间难得。
不过片刻,一首《一剪梅》便已写完。
云舒晚放下毛笔,轻轻吁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宋屿川,略带几分羞涩地笑道:“仓促落笔,笔法生疏,让公子见笑了。”
宋屿川目光落在宣纸上,久久未曾移开,由衷赞叹:“姑娘过谦了。这般小楷,秀丽清雅,气韵流畅,已是极佳之作。在下心悦不已,可否将这幅字赠予我?”
这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
若是能将她亲手所写的字收藏起来,时时翻看,也算是一桩美事。
云舒晚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红,轻声应道:“不过是随手写的,公子若是不嫌弃,拿去便是。”
“多谢姑娘。”宋屿川眼中笑意真切,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拿起,放在一旁晾干,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两人又在书房内闲聊了片刻,从书画聊到诗词,从文人轶事聊到江南风物,话题源源不断,却丝毫不觉杂乱,只觉时光飞逝,相见恨晚。
宋屿川谈及自己年少时求学的经历,游历江南的见闻,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炫耀;云舒晚则说起自己在家中研习刺绣、陪伴父母的日常,言语轻柔,满是温婉恬静。
他知晓了她自幼喜爱花草,尤其偏爱兰与茉莉;知晓了她擅长刺绣,绣出的花鸟栩栩如生;知晓了她性子温和,却也有自己的坚持,不喜浮华,偏爱清静。
她也知晓了他自幼父母早逝,独自打理家业,却未曾荒废学业;知晓了他性子沉静,不爱应酬,只愿守着一方小院,与诗书为伴;知晓了他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细腻,待人温和有礼。
越了解,便越是觉得彼此契合。
仿佛是茫茫人海之中,终于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同样的心境,同样的喜好,同样的追求,连对世事的看法,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西斜。
窗外的桂树影子被拉得很长,阳光变成温暖的橙黄色,透过枝叶洒入院中,一片静谧美好。
丫鬟轻步走入书房,轻声提醒云舒晚:“小姐,时辰不早了,再晚回去,夫人就要挂念了。”
云舒晚闻言,才惊觉已然待了如此之久,连忙起身,对着宋屿川微微颔首:“宋公子,今日叨扰许久,实在过意不去。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宋屿川心中微微泛起一丝不舍,却也知礼,没有挽留,只是温和道:“姑娘言重了,能与姑娘畅谈半日,是在下的荣幸。我送姑娘到门口。”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穿过庭院。
走到石桌旁时,云舒晚想起自己带来的食盒,连忙打开,将里面的荷花酥与青梅糕取出,放在干净的瓷盘之中:“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公子闲暇时可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