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此时也上前,恭敬地对云舒晚道:“小姐,文徵明的小楷字帖在二楼雅间,都是珍藏拓本,需要小的带您上去吗?”
“有劳了。”云舒晚轻声应道。
“云姑娘若是不介意,我与你一同上去如何?”宋屿川适时开口,语气自然,并无唐突,“二楼亦有不少诗词集,我正好也想上去看一看,顺带也能与姑娘一同品鉴一番字帖。”
云舒晚眼中笑意更浓,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允:“甚好,有宋公子一同品鉴,也能多一份见解。”
两人跟着店员,缓步踏上木质楼梯。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安静的书肆中,显得格外清晰。二楼雅间比楼下更为清静,陈设也更为雅致,书架上摆放的多是珍藏孤本、名家拓本,空气中墨香更为浓郁。
店员将两人引到摆放字帖的书架前,告退一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留下两人独处。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名家字帖,钟繇、王羲之、王献之、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应有尽有,而文徵明的小楷字帖,便放在最显眼的一层。
云舒晚伸手轻轻取下一本文徵明的《离骚经》拓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页泛黄,却保存完好,字迹工整秀丽,温婉清雅,一笔一画,尽显功底。云舒晚垂眸细细看着,眉眼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恬静而美好。
宋屿川站在她身侧,并未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先是看了几眼字帖,心中暗自赞叹文徵明小楷的精妙,可目光不知不觉,便移到了身旁女子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梢与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肌肤细腻,眉眼柔和,连呼吸都似是轻缓的,与这满室墨香融为一体,宛如一幅静谧的美人赏帖图。
过了片刻,云舒晚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宋屿川,轻声道:“宋公子,你看这本文徵明的《离骚经》,笔法秀丽,结构严谨,当真是小楷中的上品。我从前只见过残缺拓本,今日能见到完整版本,实在难得。”
宋屿川收回目光,看向字帖,缓缓开口:“文徵明小楷,素来以工整清雅著称,晚年笔法更是炉火纯青。这本《离骚经》,是他晚年力作,每一字都极尽工整,却又不失灵动,确实值得细细临摹。姑娘若是喜欢,买下便是,日后临摹,也能有所进益。”
“我正有此意。”云舒晚轻笑,将字帖轻轻合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两人又一同在雅间内闲逛。
宋屿川寻到了自己想要的诗集,而云舒晚则又找到了几本山水画册,皆是她喜爱的风格。两人一路走,一路轻声交谈,从字帖笔法,到诗词意境,再到山水画作的布局神韵,言谈间,皆是投契。
宋屿川学识渊博,对书画金石颇有研究,谈及之处,往往一针见血;云舒晚虽为女子,却也有着独到的审美,言语轻柔,见解细腻,常常能说出让他眼前一亮的观点。
不知不觉间,两人在书肆二楼,便待了近一个时辰。
雅间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声交谈的声音,墨香萦绕,时光缓慢而温柔。
云舒晚抱着挑选好的字帖与画册,轻声道:“今日多谢宋公子相伴品鉴,不然我一人在此,反倒少了几分意趣。”
“能与姑娘一同畅谈书画诗词,亦是在下的荣幸。”宋屿川语气真诚,“前几日在庙会,我曾邀请姑娘到寒舍一坐,观赏家中藏画,不知姑娘近日是否有空?”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发出邀约,心中难免有一丝细微的忐忑。他怕太过唐突,怕对方拒绝,可又实在期盼,能有一个机会,与她在更为清静的地方,好好畅谈,不必受外界喧闹打扰。
云舒晚闻言,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迟疑,轻轻点头:“既然宋公子盛情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午后,我便登门拜访,不知是否打扰?”
她爽快应允,让宋屿川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不打扰,明日午后,我在家中等候姑娘。”
“好。”云舒晚轻声应下。
两人一同下楼,各自结账。
书肆老板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身影,眼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却并未多言。
出了书肆,天色依旧阴沉,风轻轻吹着,带着几分湿润的气息,像是快要下雨。
云舒晚抱着字帖画册,丫鬟跟在身后,对宋屿川道:“宋公子,天色不早,眼看快要下雨,我便先回去了。明日午后,我准时到访。”
“姑娘慢行。”宋屿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字帖上,轻声提醒,“字帖纸张脆弱,路上小心呵护,莫要被雨水打湿。”
“多谢宋公子提醒。”云舒晚心头一暖,对他温婉一笑,随即转身,带着丫鬟缓步离去。
宋屿川站在书肆门口,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直至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怀中抱着新寻的诗集,心底满是暖意。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书肆之行,却再次相遇,还定下了日后相见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