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离这里不算近,三人在途中简单吃了午饭后,走了大半天也没碰公交车。
最后,还是碰到同村的人顺方向,带他们一程。
等到桃林路口那条小路时,太阳正落山。
陈刚走在中间,左边是郁折,右边是寂予,三个人排成一排,沿着村后的土路往后山走。
路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三个人就显得挤了。
陈刚的肩膀时不时撞一下左边或者右边,每次撞完都要小声说句“对不起”,然后往另一边躲,然后又撞上,又说“对不起”。
郁折被他连撞三次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走直线?”
陈刚委屈巴巴开口:“我在走直线啊。”
“你走的叫直线?你走的叫贪吃蛇。”郁折道。
陈刚闭嘴了,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开始往两边晃。
郁折叹了口气,快走两步,绕到陈刚另一边,跟寂予换了个位置。
“你再撞,我就把你踹沟里去。”郁折说。
陈刚缩了缩脖子,努力把身体往右边偏,右边是田埂,再往外就是一条干涸的水渠。
可他偏得太厉害了,脚踩在田埂边缘,土块松了,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进水渠里。
寂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拎回来。
陈刚站稳了,脸都白了:“谢、谢谢小予师傅。”
寂予松开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你要真掉进去了,捞你费用一千啊。”
这回陈刚彻底老实了,低着头看路,走得小心翼翼,跟踩地雷似的。
夕阳挂在西边山头,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光线从桃树林的缝隙里穿过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带着春意的凉意风吹在身上,很舒服,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很干净,跟村里那股闷沉沉的味儿不一样。
“这风挺舒服的。”陈刚说。
没人理他,他讪讪地闭了嘴。
走了约十分钟,才看到桃树林。
远远看去,那片林子灰扑扑的,跟周围的枯草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来。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树——都是些老桃树,树干粗壮,树皮发黑,枝丫横七竖八地伸着,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花苞确实打了,密密麻麻的,缀在枝头,但全是干瘪的灰褐色,捏一下能碎成粉末。
“真的一朵都没开。”寂予站在一棵树前,抬手握住一根枝条,拉到眼前看了看。
花苞硬邦邦的,没有半点水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郁折蹲在树根旁边,用指尖戳了戳地面。土是硬的,干裂的,跟他早上在村里踩到的那块地很不一样。
村里的地虽然也干,但踩下去有个软劲儿,有弹性。这块地像是死了,硬邦邦的,没有一点活气。
陈刚站在林子边上,死活不肯往里走,他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眼睛在桃树林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怕看到什么东西。
“你站那么远干嘛?”郁折回头看他。
“我、我有阴影。”陈刚说。
顶着两人疑惑的眼神,陈刚支支吾吾道:“我妈,老是让我来这找我爸……我怕……我怕真见到我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