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守护的心
“容枝和”是一位出身富贵的大小姐,家里人丁稀少,没有亲戚,父母早亡,留下泼天富贵。而且容大小姐不光富贵,还长得极美,说是殷州第一美人也不为过。这样一位美艳的富家小姐,自然是追求者众多。其中有冲着她的美貌来的,也有冲着她的财来的,世人打的多是人财两得的心思,却想不到这位日常就是不务正业、挥霍,琢磨着怎么把钱花完的容大小姐竟然是一只妖怪,还是一只化作女子的男妖。
容大小姐靠着美貌和财富,吸引了大半个殷州城男子的注意,自然也吸引了大半个殷州城女子的羡慕嫉妒。不过容大小姐是不在乎的,依然每日高调炫富,隔三差五就举行豪华夜宴、游园会之类的娱乐活动。这殷州城也多大富大贵之家,富人们之间相互交往是正常的也是必须的,尤其是容大小姐父母双亡,手上很多产业都需要找人合作才能维系。
这也是枝和故意显露出来的缺点,毕竟无坚不摧实在无趣,在漫长妖生里,他是希望能遇到点困难挫折来解解闷的。
总而言之,枝和结识了殷州城所有的富贾官家里的公子小姐,其中有两位让她深深留意。
一位是殷州世家大族王家的公子王晏。
王家有姻亲在朝中为官,还是二品大员,位高权重。王家自己也是清贵名流,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不少文人大儒。既清且贵的官宦世家,往往看不上富商,但是身处殷州,王家自己却也涉猎经商,和富商们倒也和睦。王晏是王家幼子,据说自小聪慧过人,饱读诗书,年仅弱冠,已经是举人出身。更加上王晏俊朗儒雅,为人风度翩翩,待人温和有礼,因此深受殷州人民推崇。
另一位却是周家嫡女周雪霁。周家也是商贾出身,只是已经势微,算是殷州里稍稍末流的家族了。只是周雪霁祖父母那代曾经和王家订过亲,把周雪霁许配给了王晏。这门娃娃亲殷州城人尽皆知,王家也在周家没落后一直帮扶着,人人都称赞王家有情有义不毁约,周家也是感恩戴德,同时也好好教养周雪霁,只等着年龄一到就成婚,免生变故。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一门亲事,王晏也没有说过什么,毕竟是祖辈定下的,只要周家安分守己,他也不会毁约。而周家则是抓紧王家不放手,只怕王家毁约,暗地里也用了手段传播这门亲事,使得婚约人尽皆知。
王家也没有说什么,周家才放心不少。
这两家的事倒也不关枝和什么事。
只是,周雪霁,实在太像凝露。
三年前,枝和在堤岸上看见了轿子里的周雪霁。
只是那一眼,枝和就愣住了。
妖怪的灵魂也是会转入轮回的,那一刻他简直怀疑是凝露再生了。于是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周雪霁,甚至和她成为了闺中密友。越是相处越是了解,枝和越是心惊,实在是太像了。
凝露总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不说话,周雪霁也是一样,嘴角带笑,沉默寡言。凝露性子倔强,旁人左右不了她的想法,周雪霁亦然。凝露是一只狐妖,却喜欢素雅恬淡的装扮,总是简简单单的,周雪霁是一个人类少女,也总是喜欢不施脂粉,素面朝天。枝和几乎以为是上天要补偿他,所以又让他遇见了一个“凝露”。
凝露的浓黑眸子里藏着的是他自以为了解却从未真正看懂和了解过的情绪,这一次,枝和暗暗地揣摩着周雪霁的心思,几乎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也因此,他早早看出,周雪霁深深爱慕着王晏。
不论是女妖,还是女人,喜欢一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枝和不能理解,周雪霁甚至没和王晏说过几句话,每次宴会上相见时也总是安静沉默地听着自己和王晏讲话,她为何是为什么会对王晏情根深重。
他不明白周雪霁为何会爱上王晏,一如五百年前他不明白凝露为何会爱上那个他觉得一无是处的人类男人。
待容听着枝和的叙述,只觉得唏嘘,她不由得想起了似乎已经很久未曾想起的师兄。夜风吹过,拂动船上风铃。铃声清脆,枝和依然是娇声软语。待容端起酒盏,慢慢啜饮杯中清酒,佘墨看了一眼她,眼中闪过莫名情绪。
他顿了顿,问到:“所以,是杀了王晏,还是杀了周雪霁?”
“噗”
待容被他的话一惊,一口含在口中的酒喷了出来,还被酒水给呛到了,她不由得咳嗽起来。枝和和佘墨都是一愣,然后枝和大笑起来,看着佘墨一掌拍在了待容背上:“你真的是蠢的啊!喝酒都会被呛到!”那掌却是轻轻的,佘墨一脸嫌弃,手上却是给待容拍着背。
枝和带着笑意,撑着手看着对面两人,笑得一脸暧昧和促狭。好不容易待容平静下来,她狠狠瞪了一眼佘墨:“你说的什么话啊!什么叫做杀了王晏还是杀了周雪霁??”佘墨一脸无辜,他看着枝和,扯出个笑来:“快刀斩乱麻。既然枝和不舍得脏了手,那我就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替他代劳。”
枝和翻了个白眼:“要是能杀人,我早就下手了,还用等到你来替我代劳?”
佘墨一挑眉,“那你说了这么多,重点在哪里?”
枝和神情一凝。
枝和为难的是两件事。
其一。
他是以女子身份出现在周雪霁身边的,周雪霁再怎么和他交心,也不会喜欢上他。而且,枝和知道自己对周雪霁不是喜欢,周雪霁再怎么像凝露,哪怕真的是凝露的转世,她也不是当年白茫雪山之中那只乖巧的白狐狸凝露。枝和也说不清自己对周雪霁是什么感觉,也许是他的心已死,用了五百年,再遇到与凝露相似的人,他也只是起了一点点波澜,一点点而已。
大约是对凝露有歉疚,或者是不想重蹈覆辙,伤害周雪霁,抑或者他是真的累了怕了,不愿意再去重新接纳。总而言之,他并没有想把周雪霁抢过来的意思,最多也只是想守着她,让她得偿所愿,一生顺遂无忧。
既然周雪霁爱慕王晏,并且周雪霁不会改变心意,他便会替周雪霁斩断王晏身边的所有桃花,只要他想,他可以对王晏施法,让王晏一辈子只对周雪霁忠贞不渝。但是,枝和觉得那是对周雪霁的侮辱,所以他想,也许他们成婚以后,日日相处,王晏会发现周雪霁的好,日久生情。
虽然这让他心中莫名有点酸涩,却没有听闻凝露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时的愤怒。
所以,总归来说,他对周雪霁,是不爱的吧。
只是,想起凝露,早就死掉的心似乎还会有钝痛,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几百年的小意温柔和陪伴,抵不过那个人类男子的一个眼神。便是他再大度,愿意不计前嫌,依然忍不住愤怒,他是妖啊。
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但是这一次,他忍住了。
即使对周雪霁依然是特殊的,但是,这一回,不想要抢回她了,就这么,远远地守护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