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复了一遍:“你从县城走过来,中午吃饭了没有?”
他抿了一下嘴,没有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秀玉站起来,走到后面那排平房门口,推开食堂的门。
食堂阿姨正在收拾灶台,看见她就笑了:“秀玉啊,怎么这会儿来了?”
秀玉侧身让了让,露出站在她身后的刘峻:“阿姨,还有吃的没有?来了个人,走了三十里地。”
食堂阿姨探头看了一眼刘峻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磨灰了的网兜,二话没说转身从灶台上端出一个搪瓷盆,里面还有大半盆中午剩下的面片汤,又拿了一个馒头递过来:“只剩这些了,热的,将就吃吧。”
刘峻接过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片汤,又抬眼看秀玉。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吃吧,吃完歇一会儿,天黑之前还能赶回县城。”
他低头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像是真的饿了,汤溅到军装前襟上也没在意。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门框框住他的身形,军装、红星、呼出的热气氤氲在面碗上方,模糊又清晰。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儿,等他把面片汤吃完,等他站起来把搪瓷盆还给食堂阿姨,等他走到门口来跟她道谢。
“谢谢。”他说。
她没接这个谢字。
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暮色已经开始往下降了,远处的麦田从金黄色变成了暗金色,像一幅正在被收起来的画。
“你明天走?”她问他。
“嗯,明天一早的车,回内蒙办退伍手续。办完了就来金城。”
秀玉点了点头,没有说“我送你”,也没有说“你到了写信来”。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黄桃罐头,是你从部队带来的?”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啊,是……部队发的,我没舍得吃。”
她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你拿回去,路上吃。”
他赶紧摇头:“不用不用!给你带的!你留着!”
秀玉没有再推,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落在暮色里:“那你到了内蒙,给我写封信。告诉我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晚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起来,夕阳在她身后收拢成一整片金红。
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好。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她走进宿舍门,门在她身后虚掩着。
他站在场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网兜,苹果已经不太新鲜了,但他没有扔掉。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蔫了的苹果,又看了看她消失的那扇门,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田埂,一步一步往县城方向走去。
暮色在他身后合拢,像一本书缓缓合上,夕阳镶了一道金边。
秀玉其实并没走远,看着他走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夜晚的蝉鸣让秀玉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男人在麦田埂上的影子和笨拙地提着苹果的样子:“或许这个男人真的能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