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自己愿意来的,还是你舅舅让你来的?”
他站在石榴树底下,秋天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是我舅舅提的……但我想来。”
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来的。你爸给我看了你的照片,你在农场割麦子的那张,扎麻花辫,站在麦田里。”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像话的事:“照片都卷边了。”
秀玉抱着叠好的衣服站在那里,月光从石榴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脚边,像碎银子。
她没有回答他。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你路上小心。”
他站在石榴树底下,看着她进了屋,门在她身后虚掩着。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落了两片,落在他肩头。
他没有拍掉。
他转身出了院子,沿着巷子往招待所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土路上,像一个正在走向某个地方的、瘦小的身影。
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家院门的方向。
那扇门还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攥着帽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院里,秀玉坐在床边,叠好的衣服放在一旁。
她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浅灰色。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子前,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
灯芯跳了一下,亮了。
她翻开速写本,空白页上方的灯光照出一个椭圆形的光圈。
她拿起铅笔,想画点什么——画那棵石榴树,或者画暮色里那个站在树下仰头看青石榴的人影。
但她什么都没画。
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留下一个小小的点,像一粒种子。
她放下铅笔,合上了速写本。
窗外的风把石榴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灯芯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差,也许真的想父母所说的那样,他是我的良配了?”……
二十多岁的少女心事悄悄在生根发芽,她却不知这一天早已为她坎坷的前半生就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