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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的淡味日子（第2页）

她把名片夹进了速写本里，压在扉页上。

夜校上了一周之后，秀玉的作息慢慢固定下来——白天在检验科量零件，晚上去夜校上课，下课的时候刘峻就在校门口等她。

他骑车载她回去，有一次下雨，他穿了雨衣让她钻到后面，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雨衣的布料是湿的，但他的后背是温的。

“冷吗？”他问。“不冷。”她回答。

那辆自行车在雨夜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她把脸埋在他后背上，想起郁晓华说的“底子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她觉得有些东西也在她心里长着，只是还不知道能长成什么。

十一月底，婚期定了。

没有大办，就是家里摆了流水席——几桌子菜，亲亲戚戚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秀玉换了一件新的碎花棉袄，头发盘了起来，别了一朵红绒花。刘峻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新郎”的红纸条。席上热闹，刘科长喝多了，拉着李平的手说“老李，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王氏忙里忙外端菜，腰弯着，脸上一直笑。秀玉坐在刘峻旁边，端着茶碗敬了一圈。

敬到父亲那一桌的时候，李平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她，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秀玉点了点头。

她看了父亲一眼，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像一层薄霜。她又看了母亲一眼，她正蹲在地上捡一只掉落的筷子，腰弯下去又直起来。

秀玉转过头，把杯里的茶喝完，茶水已经凉了。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院子里挂的灯笼还没熄，暖黄的光照在石板地上。

刘峻蹲在井台边上洗脸，水声哗哗的，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累不累？”他问她。

秀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还好。”

两个人中间隔着几步，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刘峻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们没有说什么“以后好好过”之类的话。他伸手把落在她肩上的一片树叶拿掉了，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秀玉没有动，就站在那里，让他把那片叶子拿走了。

新婚之后，两人暂时住在秀玉父母家——东边那间偏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户朝南，能晒到太阳。

秀玉把画架支在窗边，用一块布蒙着，怕灰落上去。

刘峻上班，她也上班，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没有味道的水，但水是温的。

有时候秀玉从夜校回来，推开偏房的门，灯还亮着，刘峻歪在床上等她，手里的书滑到枕边。

她轻手轻脚收好画具，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她听见他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回来啦”，又沉沉睡过去了。

秀玉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照在被子上，亮了一小片。

她想，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就好了。

她不贪心，这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