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秀玉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认为温和、但秀玉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的、不容拒绝的柔和:“回来了?洗把手,坐下吃饭。”
秀玉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手。
水很凉,从她指缝间流下去,溅湿了鞋尖。
她没擦手,甩了甩水珠,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刘峻从院子里走进来,在李平对面坐下。
王氏端着一大盆拉条子上桌——面条粗粗的,拌着西红柿豆角卤,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刘峻看着那盆面,愣了一下,像没见过这种吃法:“婶子,这个……”
王氏在他面前放了一个大碗,笑呵呵的:“拉条子,我们西北的吃法,你尝尝!拌一拌就能吃了。”
刘峻笨拙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想拌又不太会拌,面条滑到桌上,溅起一小点汤汁。
他赶紧用手捏起来放回碗里,抬头冲王氏憨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婶子,我头一回见……真香。”
王氏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没事没事,头一回都这样,你拌两下就会了。”
李平在旁边看着,点了一下头,转头看了一眼秀玉——她正低头吃面,动作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看见。
饭桌上的话头是刘科长挑起来的。
他坐在李平旁边,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开口
“秀玉啊,我这个外甥,你别看他个子不高,可是个能吃苦的人。在内蒙当了好几年汽车兵,部队里领导都喜欢他,说他踏实肯干。退伍了转业回来,工作都安排好了,兵工厂车队,铁饭碗。”
秀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刘科长继续说:“他家里条件一般,江南农村出来的,从小没了妈,跟他爸两个人过日子,吃了不少苦。但他这个人心眼好,老实,不花哨。你们年轻人嘛,多处处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了李平一眼,像是得了什么默许,又说了一句,语气轻了点,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已经定了大半。
“你爸跟我这么多年同事,我就想把这么好的孩子介绍给你们家。”
刘峻在旁边坐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耳朵尖是红的。
他没有辩解“我不是农村出来的”,也没有辩解“我条件没那么差”,就那样低头坐着,像一个正在被长辈介绍、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插嘴的年轻人。
秀玉看着他低着头露出的后颈——晒成小麦色,颈侧有一道浅浅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她低头继续吃面,面已经有些凉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饭后,秀玉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衣服。
刘峻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秀玉同志,我……”
她没回头:“衣服帮我递一下。”
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粗布衫,够不着的那件。
他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两步,踮脚帮她把衣服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谢谢。”她接过衣服叠好,转过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