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家里最小的一间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破旧的书桌,常年不见阳光,却成了她唯一能喘息的角落。
“站住!”
母亲的声音像淬了冰,猛地在客厅里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徐佳的脚步顿住,后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翅膀硬了是吧?”江秀贞猛地站起身,脚步声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带着怒意逼近,“这个点才回来,不是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吗?你跑哪去了?”
徐佳的肩膀微微绷紧,喉咙里发紧,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解释从来都是多余的。
江秀贞见她不说话,更是火上浇油,伸手从茶几上抓起一张皱巴巴的纸,狠狠甩在徐佳脸上。纸张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恶意,落在她的头发上,又滑落到地上。。。。。。那是她的成绩单。
不。。。更应该说是原主的成绩单。
“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你考的什么东西!”江秀贞的声音尖厉刺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上次还能排进年级前五十,这次直接掉到两百开外!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上课走神,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
徐佳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张散落的成绩单上,红色的分数像一道道血痕,刺得她眼睛生疼。
“我看你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江秀贞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打她,但到底还是被赵老大口头拦了一下。男人的动作很随意,语气也没什么起伏:“行了,孩子还小,好好说。”
“好好说?”江秀贞甩开他的手,怒火更盛,“你看看她这副样子!提前回家,身上穿的还是湿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肯定是在外面鬼混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是不是谈恋爱了?跟哪个野小子厮混去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野小子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徐佳的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玻璃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此刻母亲脸上厌恶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其实是渴望母爱的。小时候,江秀贞还没再婚的时候,也曾抱着她唱过摇篮曲,也曾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可自从嫁给赵建军,有了赵津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懂事,总能换回一点母亲的关注。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奢望。
徐佳重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湿意,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波无澜的漠然。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江秀贞的辱骂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不反驳,不辩解,也不哭泣,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沉默的,安静的。
“你说话啊!哑巴了?”江秀贞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次没有人再拦着她,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疼得徐佳偏开了头,眼底布满了不可置信。同样的江秀贞的手也在抖,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打上女儿的脸。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成年人是不会向孩子道歉的。特别是在很讨厌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冷着脸往卧室走,边走边不忘道:“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哥哥津生!”
江秀贞:“我就不该生你!我就不该生你!”她越说越激动,怒火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声音拔高尖锐。
那一巴掌真的太疼了,疼得徐佳耳边只有阵阵嗡嗡声,但她还是听到了那句话,那句极其重的话。
疼,很疼。
不仅仅是身体疼,而是心脏疼。疼得仿佛撕心裂肺,疼得她觉得委屈,疼得她接受不了。
她难以置信的是母亲真的不爱她了,她完全没发现她身上的伤,更是说出那样的话。比任何时候都要重的话,徐佳突然觉得自己没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感到窒息,呼吸不畅。
她做了最出格的一件事,以往她从不敢做的事,她推开了那扇房门什么也没带的离开了家。不。。。那都不算她的家,她并不姓赵。
她姓徐,小时候赵家的那些长辈同龄人,无数次告诉过她这点。
那一巴掌的力道太大了,也太突然了。突然到母女二人都有一些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发生。看着夺门而出的女儿,江秀贞是不知所措的,可同样妈妈是很少会向女儿道歉。
她们喜欢端着长辈的架子,哪怕明知道自己有错也不会。那会让她们的威严受损,会让她觉得不如一个孩子。何况江秀贞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是她自己不爱惜自己,小小年纪不学好成绩下降严重,她是为了她好,她还不领情。
跑了就跑了,跑也跑不远,这里是她的家,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养她,迟早她会认错回来。这是江秀贞的全部心态路程。
另一边,外出的徐佳。
她能去哪?似乎就如同她母亲说的那样,一个并不受待见的人,一个没有朋友的人能去哪里。徐佳没有地方可去的,她只能在城市内游荡。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做下了大雨的城市里流浪。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一栋陌生又是熟悉的别墅前停下。陌生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熟悉是因为在继父与母亲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这个地址。
东路,赵津生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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